第二天上午,林宸把那只装碎石的木匣重新打开放在石桌上,日光从槐树枝叶间漏下来,落在匣中的碎片和金属环上,把每一道刻线的阴影都照得分明。他没有把碎片拿出来重新拼,只是打开匣盖让它们晒了一会儿太阳,然后把匣盖合上放回正屋条案上,与干梅枝和空陶罐并排放着。
那截骨白色的物体他没有带回来。他想起它安静地躺在浅坑底部的细砂中,断面处那段与狐尾刻痕吻合的凹印,在盖板合上之后的日光里应该不会再有人去打扰它了。这趟路走完了他心里清楚哪些东西是可以带走的,哪些东西该留在原地。
午饭后他出了趟门,沿着中都城的旧书铺和几家收售杂件的小店走了一圈,问了两家有没有关于"古剑原"的记载,得到的回答都是不清楚或没听过这个地名。第三家铺子是个收旧杂物的小店,掌柜的翻了半天柜台底下压着的一摞零散纸页,翻出一张折得发黄的旧纸片递给他,说这是前些年有人拿来抵账的东西,具体从哪儿来的不清楚,纸面上画的东西看着像地形,但他自己看不懂就压箱底了。
林宸接过纸片展开。纸面已经泛黄发脆,折痕处的纸质有几道细裂,但上面的线条还能看清。画的是几条曲线的走向,汇聚在一个闭合的弧线上,弧线周围没有标注地名和方向。但其中一条曲线的弧度与图纸上从闭合弧线延伸出去的那道分支线条的走向完全一致。
他问掌柜这张纸片能不能卖,掌柜的摆了摆手说压了好几年了不值什么钱,你拿走就是了。林宸把纸片小心折好放进衣襟内侧,道了谢出门。回到院中之后他把纸片摊开在石桌上与木匣里的碎片对照着看了一会儿,虽然没有新的地点指向,但那条曲线的延伸方向在旧纸片上画得更完整了一些,收束处比图纸上多出了一小截弯曲的末端,像是河道的最后一道拐弯。
楚灵溪从南屋窗台探出头来看了一眼石桌上摊开的那张旧纸片,说了一句"连到哪儿了",林宸说图纸上没标,但从方向看应该还在西南一带。她哦了一声缩回窗台后面去了,过了一小会儿端着一杯茶从屋里走出来,在石桌对面的位置坐下,没再追问。
云轻瑶蹲在陶盆旁边给薄荷浇水,浇完了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朝石桌上那张纸片瞟了一眼,很自然地说了一句:"那就等以后找到新的纸再往旁边接呗。"她说得很随口,像是这件事本来就该这样处理——看完了、收好了、等下一段信息自己送上门来。
苏清月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碟切好的瓜果放在石桌中间,在桌边坐下来,安静地拿起一块瓜慢慢吃着,日光和树影一起落了一身。
傍晚时分,林宸把那张旧纸片和木匣收在了一起,匣子放回了条案原来的位置。晚饭后他在院子里把惊鸿剑取出来打了一遍六重剑诀,这一次没有刻意控制力道,从头到尾走完一整套,剑刃劈出的气流在院中回旋片刻后才散尽,槐树顶上几片旧叶被风卷起又落下。他收剑时注意到护手处那道裂纹转折的弧线在暮色中比白天更深了一些,像是剑身吸收了今天一整天的光线之后在最后一线余光里还了一笔。
他把剑靠在槐树根边,自己也挨着树根坐下来,后背靠着粗粝的树皮,仰头看着枝叶缝隙间逐渐变暗的天色。院墙外面的巷子里有人推着板车经过,车轮在砖缝间磕出规律的一颠一颠的响声,从巷口经过院门又继续向前,声音越来越远最后彻底听不见了。风从槐树上方穿过时把树冠低处的几根细枝压弯了又放开,叶子沙沙地响了一阵,然后慢慢安静下来,和暮色一起沉进了夜里面。1
有点意思,越看越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