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十几天,院里的日子过得安静而规律。
每天卯时天刚透亮,林宸就在槐树下面开始练剑。惊鸿剑诀的后三重从生疏到熟练,从熟练到融进骨子里。第五重"裂虚剑"的剑网收放越来越顺,第六重"惊鸿归墟"的起手式也渐渐找到了那种力道沉进去之后自然返还的感觉,剑尖前方那道无形的凹痕越来越深,最大的一次虚空凹陷持续了近三息才消散,周围的空气像被一只手掌按了下去又慢慢回弹。
手腕上的银灰镯子始终保持着若有若无的温热,像一层看不见的润滑剂把他的灵力运转路径一点点磨平整。最明显的变化在第五天开始的,灵力从前三重过渡到后三重时原先存在的半拍滞涩感彻底消失了,六重剑诀连成了一道完整的气脉,从头到尾一气贯通。系统面板上"惊鸿剑诀"的熟练度从七成涨到了九成,最后两成是圆满之前的最后一道坎,需要更多的实战磨合或者突破金丹中期之后才能跨过去。
其余时间,院子总是满的。云轻瑶在偏厦门口新添了一只陶盆种了一小撮薄荷,每天浇水的时候蹲在旁边跟它说话。楚灵溪把南屋靠窗的位置收拾出来摆了张矮桌,上面摊着几本从旧书铺淘来的中州剑术杂谈,看累了就往后一仰靠窗台上发呆,槐树影子透过窗格洒在书页上晃来晃去,她偶尔会伸手去接那些移动的光斑。苏清月把正屋窗台上的梅枝换了几次水,虽然梅枝已经干透了枯成了标本,但插在瓶里的姿态依然舒展,像一幅不需要颜色也能撑住边框的旧画。
这天下午,院门被敲响了。
楚灵溪从南屋窗口探出头去看了一眼,回身对院中正在收剑的林宸说了一句:"书铺那个。"
林宸把剑放回储物戒,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沈渡,青衫半旧,手里没带东西,见他开门之后微微点头算作招呼,直截了当地说了一句:"你回来了有一阵子了。我昨天碰见浮玉楼的秦怀殊,他托我给你带句话——西边万剑冢最近被人翻过,有散修从那边带出来一块石碑碎片,上面刻的东西跟你的剑路子可能有关。"
林宸靠着门框听完这句话,目光没有从他脸上移开:"他让你带这句话的时候还说了别的吗?"
"没了。就这一句。他说你要是感兴趣,明天晚上去浮玉楼坐坐,他找了几块拓片可以给你看。"沈渡顿了顿,"反正话我带到了,去不去随你。"他说完朝巷口的方向偏了偏下巴,转身走了。
林宸把门合上回到院子里,把沈渡的话转述给三女听。云轻瑶蹲在陶盆旁边揪了一片薄荷叶子揉碎了闻,抬头说:"万剑冢那边不是咱们刚从那儿回来没多久吗?谁会去翻那种地方?"
"散修。"林宸在石桌边坐下,把桌上的茶壶转到面前倒了一杯凉茶,"消息传得快。我们从中都出发之前拿走惊鸿剑的事在中都城散修圈子里已经有人知道了,顺藤摸瓜去找万剑冢的肯定不止一波。"
楚灵溪把窗台上的书合上,翻窗台跳进院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灰:"去一趟就知道了。明天晚上,你带我们仨?"
"嗯。"
第二天傍晚,暮色刚染上房檐的时候,四人又到了城东浮玉楼。秦怀殊已经在二楼靠窗的雅间里等着了,茶已经沏好,桌面上摊着三张拓片和一块巴掌大小的石碑碎片,碎片边缘呈不规则的断裂状,表面依稀可辨几道交错的线条。
秦怀殊见他们进来之后略微欠了欠身,把其中一张拓片朝林宸的方向推了推:"这块碎片是三天前被人带进中都城黑市的。那人说是从万剑冢外围的散土堆里翻出来的,原先被压在一块大石头底下压了很多年。他不懂上面的纹路,转了两手才到了我这里。"
林宸坐下来,低头看那张拓片。线条的走向和惊鸿剑剑柄内那道闪电裂纹的弧度有几处明显的对应,但排列顺序不同,像同一道剑纹被拆散后重新编排了一次。碎片本身质地坚实,表面有轻微的火烤痕迹,像是在某种高温环境下被短暂处理过。
秦怀殊喝了口茶,不催,等他看完之后才开口:"万剑冢外围的散土堆里,这种碎片散落了不少,但大多已经风化碎裂了,带不出来。这块能保持完整是因为被大石头压住了。如果你还要找更多的,趁着去的人还不多,越早动身越好。"
林宸指尖在那道纹路的收尾处停留了片刻,把拓片叠好收进袖中,朝秦怀殊道了声谢。
秦怀殊颔首:"不必谢。我看过你那天在院里练的那几招,剑路老而正。这种旧物落到你手里比落在别人手里有用。明天你走之前说一声,我让人把这块碎片的原址位置标给你。"
雅间窗外的中都城灯火初上,浮玉楼的钟摆在不远处轻声敲响了整点的报时。楼下传来几声清朗的笑语和杯盏轻轻碰撞的脆响,混着暮风中飘起的晚香,像一道平稳而绵延的底音,垫在整座渐渐沉入夜晚的城池里,不紧不慢地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