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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方钟

我不是废柴吗,你牵我手干嘛

天还没大亮,院子里的槐树轮廓还很模糊,林宸已经把最后一只箱子搬到了院门口。云轻瑶裹着件薄外衣蹲在门槛上揉眼睛,打了个呵欠嘟囔着"怎么这么早",但还是利落地把药篓往背上一甩,站起来跺了跺脚醒神。

苏清月锁了正屋的门,钥匙收进袖中。楚灵溪最后一个出来,手里端着一碗还没喝完的粥,边走边喝,喝完把碗往石桌上一搁,抹了把嘴:"行了走吧。"

院门锁上,四道身影沿着还半明半暗的巷子朝西城门走去。中都城的晨市还没开张,街面上只有零星几家卖早点的铺子亮着灯,包子笼屉的白色蒸汽在晨光中蓬蓬地升起来,在渐亮的天色里散成一团模糊的雾气。

出了西城门之后,官道笔直向西延伸。路两旁的行道树从槐树渐渐过渡成榆树和白杨,树冠越来越稀疏,田野的视野越来越开阔。晨风迎面吹来的时候带着一股清冽的土腥气,和城中那种混杂了各种烟火的气味截然不同,像是把整个空间的盖子掀开了。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农田逐渐被灌木丛生的荒坡取代。地舆图上标的第一处镇子在后头二十里处,沿途没什么大的人烟聚集点,偶尔能看见路边田埂上几个弯腰干活的农人,听见脚步声也只是抬头扫一眼便埋头继续忙。

云轻瑶走着走着忽然放慢脚步,侧耳听了片刻:"你们听见没?西边那个方向……有钟声。"她指了指前方丘陵后头隐约可见的一座青灰色的塔尖,轮廓在薄薄的晨霭中若隐若现。

林宸也听见了。那钟声间隔很规律,每隔十几息一响,声音不大但穿透力强,像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的震动,脚底都能感应到细微的震颤。地舆图上这一片没有标任何寺院或塔楼,那座塔尖出现在这里显得有些突兀。

四人走近了一些,绕过那面丘陵后塔的全貌露了出来。那是一座四方形砖塔,高约七八丈,风化剥蚀得厉害,塔身表面布满了雨水冲刷出的纵向沟壑,顶部只剩半截塔刹还立着。底层有一道半敞的门洞,门洞内光线暗淡。钟声正是从塔内传出的,规律地响着,像有东西在里面匀速地撞击铜钟。

楚灵溪皱眉看了一眼:"这地方没标在图上。谁在里头敲钟?"

林宸在塔外站了片刻,灵识探入门洞内侧扫了一圈。塔内是一间约两丈见方的空室,地面铺着青砖,砖缝里生着浅草。墙角坐着一个穿灰袍的老者,面前悬着一口比人还高的铜钟,钟面绿锈斑驳,正以固定的频率被老者用一根木槌轻轻叩响,像在维持某种既定的节奏。

那老者筑基中期修为,面色枯槁,眼皮耷拉着,目光不甚清明,像是守这口钟守了很久很久。他听见脚步声后微微偏了偏头,也不看人的方向,只幽幽地说了句:"往西走的话,叩钟三响再行。响过了,路就通了。"

林宸在他面前停下脚步,蹲下身与他平视:"这是什么钟?"

灰袍老者眼皮抬了抬,用木槌指了指塔顶方向:"镇方钟。守住这片区域的灵气不乱。往西走的人多了,地气会塌,走之前得先让地气稳一稳。钟是响的,路就通。钟一停,往西的路就要塌一段了。"他说完又木然地敲了一响,嗡——低沉的余韵在窄小的塔室内回荡了很久。

林宸站在他身后沉默了片刻。他伸手,从老者手中接过那柄木槌,对准那口锈迹斑斑的铜钟,灵力从掌心顺着槌柄导出,不重不轻地叩了三响。钟声比老者敲的略亮几分,余韵悠长,穿过塔壁朝西边扩散出去,像一条无形的线在西行的路上拉直了。

灰袍老者听着那三声响,耷拉的眼皮微微抬高了半寸,喃喃地说:"是练剑的人敲的钟。那便行。那便行。"

林宸将木槌放回他手中,直起身来出了塔门。身后的钟声在他出来之后又恢复到了原先的节奏,规律地响了、停了、再响了。四人绕过砖塔继续朝西走,走出几十丈远时再回头望,那座青灰色的塔尖已经矮了大半截,像沉入了一面看不见的雾气后面。

穿过那道无形的钟声边界之后,云轻瑶忽然吸了吸鼻子:"你们闻着没有?空气的味道变了。"

确实变了。中都城附近那股烟火气彻底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燥而开阔的气息,混着野草被太阳晒透后散出的焦香和远处山坡上的松脂气味。地舆图上标注的第二段路程已经快要走完了,剩下的空白区域在脚下铺展开来,和天际线连接在一起。

午后路过一片杂石坡时,林宸的目光被路边半截埋在土里的石桩子吸引住了。那石桩约莫膝盖高,表面风化得厉害,但上面刻着的一道弧形纹路依稀可辨——和楚家剑阁那半块残碑上的弧度几乎一样。他蹲下身拂去石桩表面的浮土看了看,确认那段纹路的走向和笔触都出自同一个造物者之手。

沈渡给的残简里写的"那座山岭"的具体位置,还藏在这段弧线的走向里,等着他慢慢把它从沿途的石桩中辨认出来。这桩子出现在这里,说明方向没有错。

他将石桩周围的土重新掩好,站起身来继续往前走。身后三道的脚步声踩在干裂的土路上沙沙作响,风从正西面吹过来,把他的衣摆和腕上镯子那缕青晕一起朝后方拂去。1

段评

有点意思,越看越上头,还想接着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