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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月的关注

我不是废柴吗,你牵我手干嘛

第二天,天刚亮,后山就热闹起来了。

昨晚不知谁传的话,说林宸洗了个澡就敢跟赵昊叫板。

外门弟子一传十十传百,天没亮就有人蹲在山口等着看戏。等到日头爬上来,演武场那片儿已经站了四五十号人。

林宸从后山下来的时候,手里捏着一根刚刚催活的枯藤。藤条被他随手绕了几圈缠在手腕上,青绿色的嫩芽从枯皮里拱出来,看着挺有意思。

昨晚他一宿没睡,把后山那堆破烂挨个翻了一遍,修了七块灵石碎片、三株灵草、两截铁器,天道馈赠落下来攒了一肚子灵气,修为停在炼气四层巅峰,差一脚就能迈过五层的门槛。

山道上有人看见他下来,赶紧跑回去报信。

林宸不急不缓地走到演武场边,抬眼一扫。好家伙,比昨天人还多。不光外门的来了,内门都来了几个扎堆站着的,个个抱着胳膊等好戏。场地中央赵昊早就站好了,白袍换了新的,剑挂在腰间,身后一左一右两个跟班。

看见林宸过来,赵昊脸上浮起一层冷笑。

"还以为你不敢来呢。"

林宸没回话,走到场中央站定。两人隔着三丈远,风从两人中间穿过去,把地上的枯叶卷起来打了个旋。围观的人往后让了让,前排几个胆小的又往后缩了两步。

赵昊拔剑出鞘,剑身寒光一闪。"炼气四层跟炼气九层动手,你脑子是不是让水泡了?"他嘴上这么说,脚下却摆了个正经的起手式。青云宗基础剑法《落霞十三剑》的起势,左腿微弓、剑尖斜指地面,这是攻守兼备的架子。

昨晚回去他想了一宿,林宸身上那层金光让他心里犯了嘀咕,今天他没打算留手,即使苏清月让他不要针对林宸。

林宸站着没动,目光从赵昊的剑尖滑到他肩头,又从肩头滑到他小腹。炼气九层的灵力在他周身流转,经脉里的走向清晰得跟摊在眼前一样。

他脑子里那个声音冒出来了。

【扫描目标:赵昊。修为:炼气九层。主修功法:《落霞十三剑》残缺度51%。残缺节点:第三式"晚照横空"与第四式"残阳饮血"之间灵力衔接断层0.7息,第七式"霞碎长天"出剑角度偏斜三寸,第九式收剑时左肋防护空档持续1.2息。】

【是否同步补全该功法?系统将从宿主当前认知框架内推导圆满版本。】

林宸嘴角微微一扯。

补全。

脑子里那篇《落霞十三剑》突然哗啦啦地翻起来,缺漏的招式衔接一字一字地填满,偏斜的角度一笔一笔地画正,连第九式那个左肋空档都被自动补了一招藏剑式。整篇功法三息之内焕然一新,圆满无漏。与此同时身体像是练过千百遍一样,肌肉记忆直接到位,手腕一沉一动,仿佛这剑法他已经练了二十年。

"磨蹭什么呢?"赵昊不耐烦了,剑尖一挑,"不敢动手就跪——"

林宸动了。

他左脚往前一踏,身子矮了半截,整个人贴着地面滑出去。没有剑,他右手握着那根缠在腕上的枯藤,一抖手藤条绷直了,青绿的嫩芽尖上裹了一层薄薄的灵力,活像一柄短剑。

赵昊瞳孔一缩,落霞剑法第三式兜头斩下。剑光带出一片晚霞般的赤红,声势骇人,围观人群里有人喊了声好。

林宸侧身。

赵昊那一剑劈在他左肩外侧三寸的位置,差了那么一点点。落霞十三剑第三式和第四式之间有0.7息的衔接断层,赵昊练了十几年早就习惯了那个停顿,剑招使完下意识地回了一口气,正好慢了半拍。

林宸的藤条已经到了。

他没打赵昊的脸,也没打他要害。藤条尖上那点灵力精准地戳在赵昊右手手腕内侧,正好是落霞十三剑第七式练岔了之后习惯性偏斜三寸、导致发力时手腕微拧的那个筋节上。

赵昊整条右臂一麻,剑柄差点脱手。

"什么——"

林宸没给他说话的机会。藤条收回又弹出,这次点在赵昊左肋。第九式收剑时的空档,持续1.2息,足够他捅三下。第一下破防,第二下震散那一块护体灵力,第三下把赵昊整个人戳得横移了半步。

赵昊脸色煞白,右腕又麻左肋又疼,握剑的手抖得跟筛糠似的。他咬着牙使第五式拦腰横斩,林宸蹲身避过,顺手用藤条在他膝盖弯里抽了一下。赵昊腿一软,单膝跪了下去。

场上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张着嘴看着场中央。炼气九层的赵昊单膝跪在地上,右手攥着剑柄,整条胳膊从手腕到手肘都在抖。而林宸站在他侧前方,手里的藤条还缠在腕子上,青绿的嫩芽沾了一层薄薄的灵光,整个人站得松松垮垮的,连呼吸都没乱。

"你、你使的什么妖术——"赵昊抬头瞪着他,眼眶都红了,"你明明炼气四层——"

"炼气四层怎么了?"林宸低头看他,声音很平,"你练了十几年的落霞剑法,第三式和第四式中间那个坎儿你自己不知道?第七式出剑偏了三寸,第九式收招左肋全空。你师傅没告诉过你,还是你自己练岔了不敢说?"

赵昊的脸唰一下白了。

这些毛病他自己其实隐约知道,但十几年练下来已经成了习惯,改不过来了。可林宸才看过他一眼,一眼就看穿了。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是,林宸刚才那几下反击,用的全是落霞十三剑的变招——比他练的正版还顺、还快、还准,像是这门剑法本就应该那样使。

"你……你怎么会——"

林宸没理他,抬脚从他旁边走过去。走到他身后的时候停了一下,偏头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场上太静,所有人都听见了。

"昨天我说了,你身上那些东西我一样一样拿。"

他低头看了看赵昊攥着剑的那只右手,又补了一句:"今天先拿你一只胳膊。明天拿什么,看我心情。"

说完抬腿就走。

演武场上一片死寂,然后轰的一下炸了锅。有人喊"不可能",有人往前挤要看清林宸的脸,有人拉着旁边的人问"他刚才用的真是落霞剑法?我怎么没见过那种使法"。内门那几个人脸色最精彩,青白交错着互相使眼色,谁都没说话。

赵昊还跪在地上,右臂抖得连剑都攥不住了。剑尖戳在石板缝里,他的脸埋得低低的,肩膀一抽一抽的,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怎么着。

远处那棵槐树底下,胖子三个缩着脖子躲在后头,三个人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吱声。

而林宸已经走出了演武场,拐上回后山的小路。晨光从他背后照过来,藤条上那些嫩芽被晒得亮晶晶的,绿得晃眼。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五指张开又攥紧,掌心那层灵力流转得顺畅极了。

炼气四层打炼气九层,跟玩一样。

他嘴角翘了一下,把藤条从腕子上解下来随手一甩,嫩芽在风里摇摇摆摆的。路过昨天溪边那块大青石的时候,他弯腰又捡了一片碎瓦,看破、补全、收馈赠,一气呵成。

丹田里的灵力又涨了一截。

他直起腰,把手揣进兜里,吹了声口哨往半山腰那堆废料方向走。身后演武场的喧哗声传过来,隔了半座山还是嗡嗡的,像一窝被捅了的马蜂。

山下主峰那边,一个白衣身影站在拱桥上远远地望着后山方向。苏清月手里的茶杯凉了半盏,旁边站着的小师妹叽叽喳喳说刚才演武场上的事,说到赵昊跪地、林宸一藤条抽翻炼气九层的时候,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小师妹越说越兴奋:"师姐你说他到底怎么回事?昨天还被赵师兄踩在脚底下呢,今天就——师姐?你在听吗?"

苏清月嗯了一声,把凉透的茶慢慢喝完,搁下杯子转身走了。走两步又停住,回头往山上望了一眼。晨光里那道身影早就看不见了,但她站了一会儿才走。走的很慢。

演武场的喧哗还没散干净,一道灰袍身影就从前殿方向匆匆赶来。

执法长老周远山。五十来岁,颌下一把山羊胡,走起路来袍角带风,眼睛眯着,嘴角往下撇,一副谁都欠他八百灵石的模样。身后跟着两个执法弟子,腰里别着铁尺,步子迈得又急又重。

人群自动让了一条道。周远山走到场中央,扫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赵昊,脸色一沉。赵昊右手还抖着,剑落在脚边,左肋那块白袍上印了个泥点,膝盖上全是灰。

"怎么回事?"周远山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压着分量,"宗门演武场严禁私斗伤人,谁动的手?"

围观的弟子们面面相觑,有人悄悄抬手指向林宸离开的方向。

周远山顺着那方向一看,目光正好逮着林宸刚走到场边的背影。"站住。"他声音拔高了一截,"本长老让你走了?"

林宸脚步停住。

他转过身来,脸上没什么表情。晨光斜斜地打在他半边脸上,那只缠着枯藤的手松松地垂在身侧。藤条上的嫩芽晒了一早上的太阳,绿油油的,风一吹颤巍巍地动。

周远山盯着他看了两秒。昨天他听过外头传的闲话,说废物林宸突然能站起来了,还能跟赵昊叫板。他没往心里去。今天亲眼看见这人站在面前,腰背挺直、眉眼清朗,跟三年来趴在地上那个灰扑扑的玩意儿完全不沾边。他心里跳了一下,脸上却没露。

"是你打伤了赵昊?"周远山问。

"切磋而已。"林宸说,"他先拔的剑。"

"切磋?"周远山一甩袖子,指向赵昊那只还在打颤的右手,"炼气九层被你打成这样,你管这叫切磋?宗规第七款第十三条,以武力恶意重伤同门者,视情节轻重废除修为或逐出宗门。你自己说,该当何罪?"

围观的人群嗡了一声。有人小声嘀咕"不是赵师兄先动的手吗",旁边人赶紧一肘子捅过去让他闭嘴。

赵昊这会儿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靠在旁边一个内门弟子身上,右手垂着,脸色苍白,但嘴角已经勾起来了。执法长老是他亲师叔,从小看着他长大的,这宗门里有周远山罩着,他压根不怕。

林宸看着周远山,忽然笑了一下。"长老来得真快。赵昊跪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您就从执法堂赶到演武场了。"他顿了顿,"昨天我被他踩在脚底下的时候,您在哪?"

周远山眼皮一跳。

"放肆!"他喝道,"本长老如何行事轮得到你质问?你一个修为低微的外门弟子,敢跟执法长老顶嘴,光这条就能治你个目无尊长——"

"我修为低微?"林宸打断他,"炼气四层打赢了炼气九层,这叫修为低微?还是说在周长老眼里,打赢了您亲师侄就算——"

"林宸!"周远山脸皮涨紫了,指着他的手指都在哆嗦,"你、你再敢信口雌黄,本长老现在就废了你——"

林宸往前迈了一步。

就一步。但这一步踏出去,他周身的灵力忽然涨了一截,炼气四层巅峰的气机外放出来,不算强,却稳得像一块生了根的石头。他站在周远山面前四步远的地方,声音不疾不徐:"周长老,您要是想按宗规处置我,先说说昨天赵昊当众踩我手背、踹我肋骨、逼我从他胯下钻过去的时候,您怎么不拿宗规第七款第十三条来治他的罪?"

场上一片寂静。阳光照在石板地上白晃晃的,没人说话。赵昊靠着他那个师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周远山一个眼神把他瞪回去了。

周远山吸了口气,压着嗓子说:"那是昨天的事,本长老没有亲眼目睹,自然不能凭你一面之词——"

"现在你亲眼目睹了。"林宸指了一下赵昊,"赵昊先拔的剑,先动的手,在场几十双眼睛都看见了。你要是现在废我,那你昨天就该废他。你要是不废他,你就别拿宗规吓唬我。"

他说完退后半步,站回原来的位置,两只手都揣进兜里了。枯藤从腕子上垂下来晃荡着,嫩芽尖上那点灵力还没散完,在日光里亮晶晶的。

周远山站在原地,山羊胡子一翘一翘的。他想发作,但身后几十个弟子盯着,远处还有内门的人在看热闹,众目睽睽之下他没法把黑的说成白的。赵昊先动的手这件事确实有不少人看见了,真要闹到宗主面前,他也占不到理。

"你……"周远山从牙缝里挤字,"你最好别让本长老抓到把柄。宗门之内,执法堂盯着的人,还没几个能全身而退的。"

"那您盯紧了。"林宸点头,"我就在后山住着,随时来查。"

说完转身走了。

这一次没人再叫他站住。周远山袖着手站在原地,脸色青得跟后山的苔藓一样,赵昊靠在他师兄身上低着脑袋不敢吭声。围观的人群慢慢散了,三三两两凑一块嘀嘀咕咕。

人群外圈那棵槐树底下,苏清月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站在树荫里从头看到了尾。

她手里没拿东西,两只手攥在一起放在腹前,指节被自己捏得发白。从林宸转身走回来跟周远山对峙开始,她就站在那儿没动过。晨光透过槐树叶子洒在她身上,白衣上全是细碎的光斑,但她浑然不觉。

旁边那个小师妹又凑过来了,压低声音:"师姐,林宸是不是疯了?连执法长老都敢怼——"

苏清月没理她。

她看着那个背影一步一步走远,肩膀挺得笔直,走路的步子不快不慢,跟三年前完全不一样了。三年前那个少年天才也是这般走路,昂着头,嘴角带着笑,谁看见都得叫声林师兄。后来灵根碎了,那个少年就再也站不直了,每次她在人群中远远看见他,他都是佝偻着腰缩在角落,或者趴在地上让人踩着。

三年了。她以为那个少年再也回不来了。

所以她什么都没做。婚约转给赵昊的时候,长老来问她的意思,她低头沉默了很久,最后轻轻点了点头。宗门需要一个跟赵家联姻的筹码,而她需要一个能在青云宗站稳的靠山。她当时告诉自己,林宸已经废了,她不可能嫁给一个废人。

可今天她站在槐树底下,看着那个背影跟执法长老当面硬刚,寸步不让,忽然觉得三年前的一切都像一巴掌抽在她脸上。

赵昊打不过他了。长老压不住他了。他才回来两天。

苏清月闭上眼睛,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胸口那团堵了三年的东西忽然翻上来,酸涩的、沉重的、让她喉咙发紧。她想起三年前那个傍晚,林宸灵根碎了躺在病床上,她站在门外犹豫了很久,最终没有推门进去。后来婚约转给赵昊的事传出去,她始终没有跟林宸说过一句话。

现在想说了。但说什么呢?说对不起?说当年我有苦衷?说宗门逼我、家族压我,我没有选择?

她睁开眼,林宸已经走远了,拐过山坡那棵老槐树,身影被树冠遮了大半。晨光把他那道剪影拉得很长,投在草地上晃晃悠悠的。

小师妹又在旁边喊:"师姐?师姐你怎么了?你眼圈怎么红了?"

苏清月抬手蹭了一下眼角,指尖湿了一小块。她把袖子放下来,声音压得很平:"没事。"

"你明明——"

"我说了没事。"

小师妹闭嘴了,但眼睛还在她脸上打转。苏清月转身往主峰走,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了一眼后山的方向。

那个背影彻底消失了。

她站在拱桥上,晨风吹起她的裙角和发梢,阳光把她半边脸照得透亮。旁边经过的两个外门弟子偷偷看她,她浑然不觉。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三年前就该说的话,拖到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山风把一片槐树叶子吹到她肩头上,她拿起来捏在手心,看了很久。

而林宸已经坐在后山溪边那块大青石上了。他把藤条解下来泡在水里,弯腰洗了把脸。刚才跟周远山对峙的时候灵力绷了一阵,现在松下来反而觉得神清气爽。天道馈赠又攒了一截,他估摸着再捡几块破烂,炼气五层的门槛今晚就能踹开了。

他直起腰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余光扫到溪面上自己的倒影。比昨天又精神了几分,眉眼之间那层阴郁散了,下巴上有点胡茬,但被水洗过之后看着还算清爽。

他盯着自己的倒影看了几秒,忽然想起刚才演武场边上槐树底下那道白影。

苏清月站在那里,他转身走的时候余光扫到了。

三年了,她头一回站在那么近的地方看他。

林宸把水珠甩干净,靠在青石上闭着眼晒太阳。阳光暖融融的盖在脸上,风从溪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他闭着眼想了一会儿,嘴角弯了弯,又压平了。

然后他坐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弯腰又从那堆废料里翻出一块缺了角的玉简,举在眼前对着太阳看。

"补。"

玉简上的裂纹一条一条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