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模糊掉的记忆，古怪的，不清晰的衔接点，永远都回忆不起来的他埋头下去的被淹没的那个水塘的位置和模样，和奇怪的，只被改动了一个字的名字……
白柳的眼前那道令人晕眩的白光旋转着消散，变成了一道金属的天花板，他就像是被人从深不见底的寒冷湖底拽上来一样，手指微微发颤，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不断呛咳着，想要把灌进他喉咙和肺部的水给咳出去。
唐二打还在逼问他：“白柳，你想起来了吗？”
白柳单手撑着湿滑的地面，扶着墙壁摇摇晃晃站起身，一边平复剧烈的咳嗽，一边从容抬手整理被水流冲开的衬衫纽扣，将松开的领口一颗颗扣好。他侧过身，伸手轻轻揽住身旁安静陪着他的莉雅，让她的脸颊靠在自己胸口，掌心温柔摩挲着她的发顶，语气温和得近乎纵容
“姐姐稍微等我片刻好不好？我和这位唐队长聊几句旧事，很快就结束。”
被警员拦在门外的陆驿站看得眼角抽搐，内心疯狂吐槽：刚恢复记忆就借着亲近的名义撒娇占便宜，这小子属实有点厚脸皮。
刘佳仪：脸皮真厚呀
九零：“……”
牧四诚：不是，你他妈的，要脸吗？
白柳：要脸的话就没有姐姐了( •̥́ ˍ •̀ू )嘤嘤嘤~姐姐他们凶我
莉莉丝.娅：乖～没事，姐姐在呢(´-ω-`)
秋莉：……
木柯：……需要学这个吗？
牧四诚：……不用学这纯纯的，是，怕我们跟他抢
刘佳仪：我这辈子，从未见过如此
九零：……
萧何：……
莉雅柔顺地点了点头，左手始终戴着那只从不摘下的白色手套，指尖轻轻搭在白柳后背，同源血脉的羁绊让她第一时间接住了白柳翻涌躁动的情绪，她眼底藏着全域共情带来的细碎疲惫，面上却依旧温和沉静，无声替他承接住一部分回忆复苏的剧烈痛楚。
白柳抬手轻轻摩挲了一下莉雅的脸颊，这才慢悠悠抬眼，视线精准落向监控镜头，像是直直望向通讯器另一端的唐二打，唇角勾起散漫的弧度
“我全都想起来了。”
他指尖漫不经心摩挲着刚扣好的领口纽扣，淡淡反问
“所以呢？谢塔早就不在了，现在不就只剩我们两个人做交易？”
唐二打在那边咬牙静了静。
这家伙……三次心理施压，心态完全没有受到任何冲击，比其他时间线的白六都还要难处理……
而且这家伙真的想起来了吗？！
“玫瑰干叶瓦斯的根治方案，我可以交给你。”
白柳抬起头，把一个他根本不知道的东西说的好像他已经弄得明明白白一样。
白柳用一种十分真诚的表情开始信口胡扯
“但是你也要拿东西来换。”
唐二打心头猛地涌上强烈的不祥预感。
白柳微微眯起眼，笑意更深，嗓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掠夺感
“我很早之前就和你提过条件——把你的灵魂交割给我，这份处理方案，我自然会双手奉上。”
旁边的队员忐忑地看向他：“唐队，四分钟的淹没时间太长了，万一他只是个普通人，被淹死在这里怎么办——”
“所有后果，我一人全权承担。”唐二打神色漠然，斜睨了队员一眼，压迫感瞬间铺开，队员立刻噤声垂头，不敢再多置一词。
玻璃隔断外，被两名警员死死钳制住的陆驿站奋力挣扎，冲着监控嘶吼出声
“你们根本没有彻查事件全部真相！不能用这种刑讯逼供的方式逼迫白柳认罪妥协！他本质是无辜的！你先前明明承诺不会牵连莉雅，现在却把她也一同关进水牢了！”
唐二打不耐烦抬手挥了挥，沉声下令
“把陆驿站转移到单独禁闭室，严加看管，不准他再干扰审讯。等等——我之前明确吩咐不要把无关人员押进水牢，莉雅怎么还在里面？”
押解警员面面相觑，低声回话：“执行的时候出现疏漏，已经把莉雅一同送入水牢了。”
“立刻安排人手，把莉雅优先转移出来。”
唐二打眉头紧锁，目光重新落回监控屏幕，再次拿起通讯器，声音冷硬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白柳，我给你最后一次抉择机会，玫瑰干叶瓦斯的处理方案，你到底交不交？”
水牢内，莉雅轻轻攥住白柳的衣袖，左手白手套下，被全域共情侵染的指尖正隐隐发麻，水牢外无数玩家潜藏的绝望情绪顺着血脉往她体内涌，她却依旧安静沉稳，没有流露出半分怯懦。
白柳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抬眼望向镜头，笑意依旧慵懒
“我也说最后一次，唐队长，现在和我交易，我会给你一个相当让你满意的灵魂价格。”
唐二打深吸了一口气才控制住自己把通讯器捏爆的火气，他压下了自己的冲脑门的怒气，强行冷静下来继续劝说白柳：
“你知道吗白六，我一直不懂为什么你那么执着地要把这些恐怖的异端之物带到现实世界，把现实世界彻底变成一个恐怖游戏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吗？”
“你也生活在这个世界里，一个怪物遍地走的世界，你难道会活得很好吗？”
“一个全是恐怖游戏和故事的世界。”
“才有重逢的意义，不是吗？”
“我一直觉得，比起全是怪物的世界，还是我们之前的世界更恐怖。”
白柳掀开眼皮，他黑色的眼睛里仿佛有一个螺旋的破碎宇宙，要把所有的光都吸进去。
“可能比起人来，我更喜欢怪物吧，我觉得它们不恐怖。”
“我不是第一次觉得你行事疯狂偏执，可每一次和你交涉，我都愈发确定，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唐二打攥着通讯器，塑料外壳被捏得发出咯吱挤压的声响，他压抑住翻涌的戾气，一字一顿道
“但愿四分钟深水漫灌过后，你还能维持现在这套说辞。”
莉雅是实打实的弟控，察觉到水位即将再度上涨，她打定主意绝不独自离开，执意留在水牢陪着白柳熬过这场煎熬。先前奉命前来转移她的警员刚走出水牢舱门，编号【1807】的舱门轰然开启，汹涌奔涌的水流裹挟巨大冲击力狂涌进密闭空间，水位飞速抬升。方才提前撤离的警员暗自后怕，若是撤离稍晚片刻，自己便会被一同困在水牢之中。
与此同时，基地另一端。
刘佳仪站在渐渐减少的水中好一会儿没动了。
就连木柯这个稍微沉得住气的都有点着急地开始催她：“还没有水流运动吗？”
刘佳仪缓缓摇头，纤眉蹙起
“当下水流整体是向外排水的走向，全部朝着基地四周的总排水口汇集，白柳和莉雅姐，大概率被困在主出水口相连的密闭舱室里。”
站在一旁的九零垂落银白色编发，他指尖无意识摩挲颈间的珍珠挂链，清冷嗓音带着几分忧虑
“或许只是水位暂时停滞，信号感知出现偏差。”
“该不会是你感知出错了吧？！”
牧四诚焦躁地来回踱步，性子本就急躁的他早已按捺不住，恨不得亲自下水探查，语气满是焦灼
“早知道我也能拥有你那种感知水流的特殊侧线能力，也不至于在这里干等煎熬！”
全场唯有刘佳仪拥有依托鱼类天赋感知水流的能力，所有人的希望都寄托在她身上。
“倘若这条探查路线行不通，我们就切换预先敲定的坐标潜入方案。”木柯沉声提议。
话音刚落，一直闭目凝神的刘佳仪猛地睁开双眼，目光精准锁定前方幽深的水下通道，声音骤然清亮急促：“蓄水舱重新启动放水了！水流冲击的方向，就是水牢的位置！”
站在刘佳仪身侧的秋莉立刻上前半步，伸手轻轻扶住她的胳膊，温柔叮嘱：“佳仪，水下通道暗藏巡逻岗哨，千万小心，不要贸然硬闯。”
秋莉一身紫粉拼接的洛丽塔裙装被潮气浸润，蓬松的裙摆沾了细碎水珠，她性子柔软细腻，心思周全，此刻眼底满是对同伴的担忧，时刻留意着周遭环境动静，准备随时接应下水探查的刘佳仪。
“放心，我心里有数。”
刘佳仪话音落下，整个人猛地扎进浑浊水流之中，双脚灵活摆动，双臂紧贴身体两侧，顺着湍急水流逆流疾驰，水下只留下一道鱼一般迅捷的残影。她顺着管网通道不断冲刺翻转，清晰听见前方密闭水牢里，有人在水位上涨后窒息张口、气泡不断上浮破裂的细微声响。
通道每一处拐角都安排了巡逻警员值守，刘佳仪总能提前预判对方的动作，身形灵巧地从警员伸出的手臂缝隙里旋身钻过，如同滑溜的游鱼，全程不发出多余动静，最后轻巧破水跃出水面，低声笃定汇报：“前方拐角，有一名巡逻值守人员。”
话音刚落，她再度翻身潜入水中，入水动作行云流水，水面只漾开一圈极浅的涟漪。
那名巡逻警员刚举起通讯器准备上报水下发现不明异动，两道黑影骤然从转角冲出——正是一路跟来的木柯与牧四诚，二人配合默契，迅速上前锁喉，干脆利落地让穿戴呼吸面罩的警员陷入昏迷，任由对方悬浮在积水之中。
牧四诚甩了甩发力发酸的手腕，抬眼和木柯、紧随其后赶至的九零对视一眼，沉声道：“抓紧时间，继续往前推进救人！”
基地顶层行政办公区，装修简约肃穆，宋苒宁正伏案处理近期异端案件的公务文件，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案件记录，她忽然抬眼，看向身旁值守的下属，语气平淡问询
“唐二打那边审讯白柳的进度怎么样了？”
下属面露难色，神色局促不安，躬身回话：“宋队，您最好亲自过去一趟，唐队长这次审讯手段力度极大，几乎动用了蓄水酷刑，动静闹得整个基地都人心惶惶。”
宋苒宁闻言立刻合上文件夹，利落起身，漆黑制式制服衬得她眉眼冷艳凌厉她抬手拿起配枪，语气果决
“走，我亲自去现场查看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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