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长相很好看的小孩子在私立福利院是很容易被欺负的因为这个地方容不下这么好看的东西
太过扎眼的美好,本就容易勾起旁人阴暗的嫉妒。可谢塔却是例外。
他生得过分清俊,性子孤僻冷戾,周身常年萦绕着潮湿菌菇的冷涩气息,还混杂着散不去的淡血腥味,手背密密麻麻排布着新旧交叠的针孔,细密的血丝时常从针孔渗出来,他只垂着眼漫不经心随手抹开,仿佛痛感从不存在。肤色一年年褪得愈发惨白,近乎传说里昼伏夜出的血族,浑身生人勿近的气场压得旁人不敢主动搭话,即便总带着细碎伤痕,次次主动挑事围堵他的小团体,最后反倒都会被他凶悍狠厉地反杀,狼狈收场。白柳最爱躲在暗处,旁观这场场以寡敌众的对峙。
跟谢塔寸步不离黏在一起的,是他的妹妹莉莉丝·娅
粉发精致、带着异于常人耳形的女孩。福利院所有孩子都私下议论她的耳朵怪异,将她视作异类怪物,唯独她全然不在意旁人的非议,满心依赖兄长,总安安静静陪着谢塔往福利院最荒僻、没人愿意踏足的角落一待就是一整天。而偏爱独处、习惯游离人群之外的白柳,偏偏也总爱往福利院后方的老旧教堂跑。
女孩乖乖陪兄长静坐,安分得像团柔软的影子。
教堂神像前排的长椅上,谢塔总垂着头静静翻书,莉莉丝·娅乖乖坐在他身侧。这天女孩仰起脸轻声发问

“哥哥,我想再找一个弟弟,可以吗?”
谢塔指尖顿了顿,目光依旧落在纸页上

“有哥哥陪着你还不够,为什么还要找弟弟?”
莉莉丝·娅软声解释

“要是多一个弟弟,就有人能陪着哥哥啦,哥哥就不会总一个人闷着了。”
莉莉丝·娅仰起脸,语气满是认真。
白柳撑着脸的手微微动了动,眼底浮出几分玩味的笑意,还没接话,谢塔忽然侧过头,视线直直对上白柳的眼睛,抬手举起手中封皮暗沉的书,语气平静地发出邀约

“你也要一起看吗?”
白柳扫过封面上《瘦长鬼影杀人实录》的字样,顺势在他身侧坐下,弯眼应道:“好啊。”
书页翻动的轻响在空旷教堂里散开,白柳侧头发问

“你也会经常邀请其他人一块儿看书吗?还有我很好奇,这种属于违禁读物的书,你是怎么弄到福利院来的?要是被院长发现,她一定会大发雷霆,扣上你们偏好暴力血腥内容的名头,最后难免会牵连到你妹妹。”
谢塔始终垂眸盯着文字,手背上未结痂的针孔清晰可见,他不急不缓,逐一答复

“从前问过别的孩子要不要一起,可他们刚看清书里的内容,就吓得尖叫着跑开了。这本书是我从院外寻来的,我向来偏爱这类恐怖题材。”
“为什么偏偏喜欢这些惊悚血腥的内容?”白柳饶有兴致地追问。

“旁人总说我和妹妹怪异可怖,他们排斥莉莉丝特殊的耳朵,把我们视作异类,我只能带着她躲到这里,避开无谓的欺凌。”
谢塔斜睨了白柳一眼,补充了一句

“别瞧她身形娇小,她的年纪可比你要大不少。你也喜欢这类故事吗?”

“我很喜欢。”
白柳笑意加深,语气里藏着独有的偏执

“尤其爱看怪物将人类玩家屠戮殆尽的情节。”
自这天起,谢塔总会想方设法从外界搜罗各类恐怖小说、惊悚桌游与怪谈画册,悄悄带到教堂神像的阴影之下,和白柳、莉莉丝·娅一同分享。神明静默垂眸,漠视着三个孩子在祂的庇护范围里,翻阅禁书、摆弄违规的恐怖游戏,白柳沉溺于这份独有的趣味,渐渐开始贪恋和谢塔相伴的时光。
三人相处的日常里,游戏对局总是充满张力。陆驿站从前陪白柳玩闹,总会处处迁就退让,输了也只会挠着头温和夸赞白柳厉害;可谢塔清冷皮囊之下藏着极强的好胜心,无论哪一类恐怖闯关游戏,他总能冷静杀伐、一路通关稳压白柳一头。每每白柳接连落败、心头郁结泄气时,谢塔才会略显局促地侧过身,生疏地抬手拍一拍他的肩膀,低声吐出一句笨拙的安慰

“加油,下次你说不定能赢过我。”
这份棋逢对手的拉扯感让白柳格外亢奋,他总一次次主动发起挑战,屡败屡战,越较劲越觉得畅快。反倒是莉莉丝·娅,和白柳对弈时从不会刻意放水,白柳往往落子没几步就全盘落败,最后只能靠着软磨撒娇勉强扳回局面,嘴上别扭地不肯承认自己依赖姐姐的迁就,心底却早已悄悄把这份陪伴视作珍贵的暖意。
自此,白柳、谢塔、莉莉丝·娅三人常常结伴躲在教堂深处,成了福利院所有人眼里格格不入的三个怪胎。
没过多久,福利院来了第四个闯入他们小圈子的人——九零。
九零,这所福利院里的一个孩子,是的,和这里的人一样,他是一个孤儿
“九”这个姓氏在这个地方少见的可怜,一个以数字开头的名字,怎么想都令那些天真的孩童感到好奇,当然,福利院的小孩是这么想的,而且九零长得真的很漂亮,所以很多人包括院长都很愿意接触他,虽然冷淡但为人温柔,似乎天生拥有着令陌生人产生好感的体质,在这个年龄段也意外的能干,很成功地成为了孩子们公认喜欢的人,以及院长和修女偏向的人,但是呢……
真的是这样吗?

“我可以和你们一起看吗?”
这天九零循着偏僻角落的动静走来,撞见白柳、谢塔、莉莉丝·娅正凑在一起翻看那本画满瘦长鬼影的违禁画册,莉莉丝还拿着纸笔,悄悄把身旁两个少年的模样勾勒下来。
那是一本恐怖读物,福利院严重的违禁品,和他自己手中的那本名为《杀人魔》的恐怖小说一样
三人愣神片刻,先后应声应允,似乎全然不担心私藏禁书被旁人揭发。九零安静在谢塔身侧坐下,全程沉默陪着几人把剩余的画册翻完,直到书页彻底合上,他才缓缓开口做自我介绍:“我叫九零。”

“谢塔。”

“白柳。”

“我是莉莉丝·娅。”
【注:原书中白柳这个时候的名字叫白六,那为什么我这里写是白柳呢?这是一个伏笔】
女孩话音刚落,旧话重提,满眼期待看向谢塔

“哥哥,我能再要一个弟弟吗?”
谢塔无奈蹙眉

“你眼下已经多了白柳这个弟弟,怎么还想要?”

“新来的这位弟弟长得很好看,我很喜欢,想让他也当我的弟弟。”
莉莉丝歪头说道。
白柳故意佯装委屈打趣

“姐姐有我一个弟弟还不够,还要再添新的?”
九零抬眼望向莉莉丝,顺着她的话温和询问

“你希望我做你的弟弟?”
得到女孩肯定的答复后,他半点没有犹豫,张口便柔声唤道

“如果你愿意的话,姐姐。”
谢塔和白柳瞬间双双愣住,二人心里满是错愕,实在没料到素来是众人眼中优等生的九零,竟能这般干脆地屈身认一个年纪更小的女孩做姐姐,可诧异归诧异,两人终究没把这份疑惑宣之于口。
谢塔和九零不一样,他被大家恐惧着,欺负着,虽然最后真正倒霉的是欺负他的人,莉莉丝.娅谢塔的妹妹长着奇怪的耳朵。他们说谢塔莉莉丝.娅是怪物,任何人都可能会被他吃掉,连院长和修女都怕他们,而白柳,他是整个福利院唯一一个主动接近谢塔和莉莉丝.娅并与他相伴的人,在所有孩子的口中,他们三个吃人的怪物,令人感到恶心和害怕
将怀里的书举到三人面前,九零淡淡的开口,从语气里并不能听出什么期待“要一起看吗?

“好吖好吖!”(兴致勃勃)
白柳在看到书的那刻松了口气,随之而来的是微微的惊讶

“你居然会有这样的书?或者说,你也感兴趣?”
众所周知,九零是整个福利院最乖巧最讨人喜欢的孩子,而现在这个几乎“完美”的孩子正拿着一本恐怖读物,与福利院最“可怕”的三个孩子分享,这确实挺令人意外,而且一看就是读过了的,白柳甚至能看到书页上的折痕
谢塔似乎对这本书比较好奇
“嗯,我喜欢这样的书,书是我从投资人那里偷来的”九零平静地说了出来
不过四人也不是很在意这个,白柳甚至觉得不意外?不过谢塔和白柳识的字不多,都是些过于简单的词语,而九零在来福利院前受过教育,是四人中认字最多的,于是其他两人干脆一人一边坐着,听着九零阅读,莉莉丝.娅,在旁边画画,四个孩子也就这么认识了
至于九零为什么接触他们……兴趣而已,其次是喜欢,而白柳和谢塔却意外喜欢这个答案而莉莉丝.娅喜欢这个新弟弟
之后的日子里九零经常跑去找谢塔和白柳莉莉丝.娅,陪他们看书,给他们读字,也可以是教他们识字
谢塔:“这个词是什么?”

“怪物”
听了九零的话,谢塔沉默了一下,突然扯起一抹淡淡的笑,在刘海的遮挡下其他两人看不出这个笑是什么意思,开口道:“我是怪物”

其实妹妹性子纯粹懵懂,她什么都不懂,只是耳朵和常人不一样,才被大家排挤。”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莉莉丝·娅的发顶。
九零:“我可不觉得”然后伸手揉了揉谢塔的头

“你和姐姐一点都不可怕。”

“我很清楚,我和妹妹本就是怪物。”
白柳挑了挑眉,语气笃定:“那我们就做怪物的朋友。”
谢塔愣了一下:“怪物的…朋友?”
九零:“我同意”
然后伸手指着“怪物”两字:“而且这两个字很好看,还顺眼”
中途莉莉丝·娅在草丛发现一只小兔子,兴冲冲招呼三人前去围观,少年少女的时光,就伴着这些细碎暖意慢慢流淌。
九零经常以自己乖孩子的身份得了不少好处,虽然他大多的好处都给了谢塔和白柳莉莉丝.娅,对一开始素不相识,甚至名声很差的三个孩子这么好,真的不是一个16岁孩子会做的事
九零从来没有表面上那么乖巧懂事,狂热地追求自我美好和心灵上的自我美好,他话少,表情也少,像个活死人,他并不喜欢在阳光下和热情的小孩们一起玩,偏偏的,他喜欢暗处,喜欢安静,安静悠闲的环境能给他带来很大的安全感,他认为安静的孩子大脑冷静且理智,而且这种人一向聪明,有他们自己的想法,也很有趣,他觉得这样的人他们合得起来,而且对方一般不会没脑子地无理取闹地哭哭啼啼,和这种人待在一起是很舒服的,而谢塔和白柳莉莉丝.娅是整个福利院最符合的三个,于是九零找上他们了
至少他现在不会知道,这一个超越大多孩子的行为,会改变他从未变化的人生
他们一起看书,一起讨论,谢塔乐于九零将不为人知的一面告诉他们,而白柳则是对他的私下生活感到好奇,而莉莉丝.娅……
只是莉莉丝·娅画画的画风格外大胆,总喜欢画不着衣物的形象,每次刚起笔,就会被谢塔、白柳、九零三人一同制止,小姑娘每每都只能不甘心地作罢。
时间久了,只要是休息的时间,九零都会去找他们,然而神奇的是福利院里没有一个小孩和大人知道他和白柳他们走得近,他还需要乖孩子这个身份给自己带来的福利,短时间内不会撕破脸皮
谢塔的身体真的很瘦弱,一天比一天苍白,手背上的针孔数量还不停增加,红点密密麻麻的无论九零怎么补都用
白柳以前总是被欺负,但自从和谢塔莉莉丝.娅一起后别的孩子都是敢怒敢言但不敢实践,他的行为很奇怪,说不上来的奇怪,说冷漠也谈不上,说恶劣也不只,和九零的淡漠不一样,白柳或许是情感冷漠,除了谢塔和九零莉莉丝.娅外,对他无用的人的死活他都不会在意,可能也包括自己,简而言之也是个疯子
福利院里还藏着一个叫时辰的少年,也就是往后改名为萧何的人。他肤色苍白,细碎的黑发垂落遮住沉寂的眼眸,周身气场和周遭环境格格不入,极度反感旁人的触碰。可只要谢塔出现,他的目光总会若有若无地落在谢塔身上。白柳曾留意到他脖颈处的浅痣,还有胸口藏着的样式诡谲的十字架项链。某次在教堂翻阅禁书时,时辰忽然转头和白柳对视,转瞬又若无其事转回脑袋,继续翻看自己那本包着破旧牛皮纸书皮的旧书,眼底毫不掩饰地流露着嫌弃与敌意。福利院本就充斥着毫无缘由的排挤与猜忌,白柳对此早已习以为常,很快收回视线,继续和谢塔、莉莉丝·娅、九零一同躲在神像的阴影里,沉浸在只属于他们的、禁忌又隐秘的小世界里。
一场例行的全院大扫除,彻底撕碎了这群孩子隐秘的小美好。老师在教堂后方的杂物角落,翻出了那本被他们视若珍宝、反复翻看无数日夜的《瘦长鬼影杀人实录》。
暗沉血腥的封面、逼真惊悚的画页,在刻板守旧的福利院眼里,是彻头彻尾的毒瘤、是绝对禁止的违禁读物。书本当场被粗暴没收,消息很快层层上报,径直捅到了院长那里。
片刻之后,素来阴沉严苛的院长大发雷霆,尖利的怒吼响彻整座福利院。她勒令全院所有孩子立刻到庭院空地集合,不准一人缺席。
空旷的庭院里,数十个孩子并肩站成整齐的队列,春日的天光澄澈透亮,落在每个人瑟瑟发抖的身上。所有人都垂着脑袋,肩膀紧绷,大气不敢喘一口,满心都是惶恐与怯懦。没有人敢出声,更没有人敢主动站出来认领那本禁忌的画本,整片庭院死寂沉沉,只剩风吹过枝叶的轻响,衬得院长的怒火愈发汹涌。
“谁带回来的这本书?!”
院长的声音冰冷刺骨,裹挟着滔天怒意,狠狠砸在人群上空。见无人应答,她眼底戾气更盛,当着所有孩子的面,抬手死死按住书页,双手用力撕扯。
哗啦——清脆的裂纸声刺耳至极,一页、两页、三页……
那本承载着谢塔、白柳、莉莉丝·娅无数隐秘欢愉、独处时光的画本,被她一页页粗暴撕碎。精致逼真的画页碎裂成无数零散纸片,轻飘飘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如同被碾碎的秘密,四分五裂,再无完整。
人群之中,白柳紧紧抿着单薄的唇,面色平静无波,眼底却凝着一层沉沉的冷意。他没有低头,反而微微仰头,目光直直定格在漫天飘落的纸屑上,一瞬不瞬地盯着那本被彻底摧毁的书。那些藏在神像阴影下、四人围坐共读、悄悄探秘惊悚故事的温柔隐秘时光,仿佛也随着碎裂的纸页,被生生撕裂、尽数打碎。
院长的逼问还在继续,她顺着队伍,从前到后,逐个盯着每个孩子的眼睛厉声质问,问到九零时,全院公认最乖巧温顺、最得师长偏爱的少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眉眼恬淡,神色坦然,眼底无半分破绽,仿佛真的从未见过这本诡异的禁书,完美避开了所有怀疑。
恐惧裹挟着所有年幼的孩子,人性的卑劣在绝境里展露无遗。为了免受责罚、撇清关系,几乎所有孩子都争先恐后地开口推脱,慌乱地将所有罪责、所有嫌疑,一股脑推到了最孤僻、最被排挤的三人身上。
“是他们!是谢塔、白柳还有那个耳朵奇怪的妹妹!”
“只有他们会看这种吓人的东西!”
“肯定是他们带回来的!”
流言细碎嘈杂,恶意密密麻麻,死死缠绕在三人身上。
院长踩着满地碎纸,快步走到白柳身前,居高临下地瞪着他,眼神凶狠刻薄,字字带着压迫:“是不是你?!”
白柳神色淡漠,轻轻摇头,不辩解、不否认,坦然又漠然。
院长随即移步,走到了全程静默伫立的谢塔面前。
所有人都默认谢塔会被定罪,默认这个被视作怪物的少年会默默扛下所有责罚。可出乎所有人意料,谢塔是全场唯一一个没有摇头否认、没有半分推脱的人。
他身形单薄苍白,静静立在满地碎纸中央,垂眸望着脚下残破的书页碎片,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菌菇与血腥气息,声音平静得毫无波澜,听不出半分惶恐:“你害怕这本书吗?”
话音落下,他缓缓抬眼,漆黑的眸子直视着暴怒的院长,清澈又冰冷,直直看透对方心底最深的怯懦:“或者说,你从来不怕这本书。你害怕的是我,对吗?”
“你觉得我和我的妹妹是不祥的怪物,觉得我们存在在这里,就会给福利院带来灾祸、带来不好的一切。”
他的话语太过直白,精准戳中了院长心底藏了多年的忌惮与恐惧,院长瞳孔微缩,心底的怒火莫名被一层浓烈的忌惮覆盖。
从始至终,不止院长,福利院的所有修女、所有擅长察言观色的孩子,心底都隐隐畏惧谢塔与莉莉丝·娅。他们怕这对与众不同、周身萦绕阴郁气息的兄妹,怕他们异于常人的沉静、怕他们狠戾孤僻的性子、怕他们身上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
这份深入骨髓的恐惧,让院长在盛怒之下,竟莫名不敢对谢塔追责。
就在僵局僵持之际,一道清浅温和的少年声线骤然响起,温柔又乖巧,彻底打破了庭院的死寂。
一个人拨开人群站在她的面前,抬头用那双眼睛看着她,对她说:“是我的。院长。”

“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我不知道这里不能有这种书。”
少年抬起那只缠绵绷带的手,轻轻地扯住院长的衣角,嘴角上扬,露出一个极其乖巧的笑容,嗓子里夹着特意的讨好:“院长,可以把我母亲的遗物还给我吗?这本书对我很重要。”
他甚至微微歪了歪头,“求求你了,院长。”
院长或许是没有想到是他,在那充满怀疑地询问了他好几遍,白柳也趁机听清楚了那人的名字。
——时辰。
不远处的九零抬眸,对着时辰轻轻颔首,算是无声打过招呼,冷淡却礼貌。时辰亦微微侧身,淡淡回应,两个素来偏爱独处、藏着隐秘心性的少年,达成了无人察觉的默契。
最终,满心惊疑的院长,竟真的将满地残破的书页碎片“归还”给了时辰。没有责罚,没有质问,只让他自己俯身,将满地狼藉的碎片一一捡起。
这座福利院的偏爱从来都很双标:九零凭着温顺表象被所有人偏爱,而时辰即便孤僻怪异、拒人千里,不爱与人接触、不许任何人靠近自己的房间,却依旧享有旁人没有的隐形特权,被院长默默包容纵容。
风波落幕,受惊的孩子们早已如鸟兽散,慌慌张张逃回宿舍,庭院里空空荡荡。
唯独五个人依旧伫立原地,未曾离开。
谢塔一言不发地蹲下身,苍白纤细的指尖小心翼翼拾起一片片破碎的书页,动作轻柔至极,像是在拼凑被打碎的珍贵回忆。莉莉丝·娅乖乖蹲在他身侧,小手细细捡拾着细碎纸片,默默帮哥哥分担。
白柳静静伫立片刻,没说一句安慰的话,也没有多余的情绪流露,只是默默俯身,加入了捡拾碎片的行列。
他们默契十足,无声拼凑着属于四个人的秘密与时光,心里早已笃定,待会要一同回到教堂那个独属于他们的安全区,一点点粘好这本被撕碎的画本。
白柳看着他依旧坐在不远处,翻阅着那本泛黄的书本,谢塔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投递过来的视线,隐晦中带着好奇。
那个叫时辰的人保住了他们的书,理应该好好道谢一下才是。只不过刚有动作,时淮便收起了书本,转身离去了。他的身影掩在黑夜里,逐渐远去。
九零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静静看着三人忙碌的身影,眸光沉沉。他转头望向远处院长居住的独栋小楼,眼底温顺的表象彻底褪去,只剩一片淡漠寒凉。
须臾,他收回目光,转身径直走向身旁的时辰。
晚风轻轻拂动,时辰嘴里叼着一根糖果,漫不经心地倚在树干上,少年眉眼带着几分桀骜的笑意,主动开口打破沉寂

“喂,刚才可是我帮你们保住了所有碎片,还替你们扛下了罪责。”
他侧头看向神色冷淡的九零,眼底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的张扬

“一起啊,干票大的怎么样?让那个自以为是的老女人,长长记性。”
九零淡淡应声,语气平静无波:“嗯。”
时辰略微无奈,又带着几分雀跃

“你不能多说一句话吗?不过没关系,我很能干的!”
九零抬眸,轻声发问:“那干啥?”
时辰瞬间眉眼弯弯,笑意明媚又狡黠

“好!交给我!”
无人知晓,两个看似温顺无害的少年,已然在暮色将至的黄昏里,敲定了一场席卷整座福利院的烈火闹剧。
结果当晚,还未从恐惧中走出来的院长突然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热,睁开眼,眼前一片火光,大火将她的住处烧掉了,只要她再多睡一会儿,可能就要命丧黄泉了
院长尖叫着跑出房子,衣服被烧掉大半,头发也烧掉大半撮,而修女则是生生死在了火焰之下,院子里,孩子们尖叫地站在远处,害怕又好奇地看着大火,院长疯了似的泼水,却什么用都没有,只能等消防队赶来
九零静静站在远处的梧桐树下,身形挺拔,面无表情地望着眼前混乱凄惨的闹剧,眼底没有半分波澜,毫无罪魁祸首的自觉,淡漠得仿佛只是在旁观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码。
时辰慵懒地后背倚着树干,嘴里依旧叼着那根没吃完的棒棒糖,抬眸望着漫天火光,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玩味的笑意,从容又肆意。
风不仅吹起了火,也带起了他的刘海,在黑夜里的火光映衬下,那双眼眸升起一丝光。
火光映衬中,时辰的指尖勾出那条一直藏在他衣服下的十字架项链,将其举起贴近嘴唇,苍白的唇瓣短暂地亲吻了一下,呢喃着开口说了一句话。
——愿玛门保佑你,妈妈。
不远处,刚刚粘好部分书页的三人静静伫立。
白柳望着冲天火光,侧头看向神色淡然的九零,眼底带着探究与玩味,轻声发问:“怎么弄出来的?”
九零微微斜肩,语气平淡至极,轻描淡写地道出这场大火的真相:“电路爆炸。”
一旁的莉莉丝·娅眨着澄澈的眼眸,小声吐槽:“说谎都不打草稿的呀。”
另一边,谢塔微微歪头,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沉静的忧虑,轻声道:“她一定会查到我们头上的。”

“不会”
九零抬手,温柔揉了揉谢塔与莉莉丝·娅的发顶,动作轻柔安抚,语气笃定又冷静,条理清晰地拆解着所有后手,字字缜密:

“院长的房间有很多纸或资料,着火后就算她认为是我们做的,最后一想也不得不承认是自己的锅,而我……”
眯了眯眼,额前的碎发因为热浪而黏在额头

“而我,只是给她的电线改造了一下,爆炸后的大火也会把唯一的证据烧毁,至于修女,后院开得有牵牛花,那种花的汁液有巨毒素,不过修女的身体应该已经烧成碳了,不必担心”
话音落下,他转头看向身侧笑意张扬的时辰。
时辰立刻抬下巴,带着几分得意与邀功的雀跃,语气轻快

“还有我的功劳!我可是把她整片后花园,全都烧得一干二净,一点痕迹都没留!”
九零闻言,唇角难得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轻声应和:“嗯。”
这件事最后果然不了了之,院长也没有找上白柳几人,她正忙着处理修女死后和官司带来的麻烦呢
院长铁了心要把这件事瞒的死死的,于是第二天早晨被院长拉过来谈心的时辰望着她有些泛黑的指甲,只是沉默着听她每周一次例行讲废话。
坐在凳子上的时辰乖巧地垂着脑袋,两只手交叠放在并拢的腿上,从院长的角度能看见他乌黑的发顶,苍白瘦削的下颚。
时辰这个孩子是在某个下着小雨的天气来到福利院门口的,雨水顺着他发丝和脸颊滑下,看见她,也只是淡淡地掀起眼皮,没有任何情绪地看了她一眼。
身上背着一个有些破旧的包,手指攥紧带子,整个人瘦的可怜,好像随便一阵风就能把人吹倒,可眼中的阴郁像一团化不开的浓墨。
而福利院恰好需要一个干净的孩子,从表面上来看的话,他的确像个纯洁无瑕的幼童。
没事的。院长在心里宽慰自己,只要让这孩子多多接受神明的教化,让他匍匐在神的脚下祷告,神一定能带领他走向正途。
如此,他的血液才能纯洁到能上供给上层阶级那些无耻贪婪,又可悲的上等人。
时辰也的确如她所愿那般,每天乖巧地双手合十,站在神像下闭眼祷告,仿佛世界上最虔诚的信徒,除了不让任何人碰他东西以外,时辰是一个标配版的好孩子。
院长回过神,她望向时辰的眼神闪过一丝精光,她细长的手指搭在他的肩膀,缓慢的拍了拍。
“时辰,我知道你是一个好孩子。但是谢塔他们,不是什么可以轻易接触的同伴。”
“听院长妈妈的话,以后离他们远点,好吗?你如果实在想交朋友应该跟九零接触”
九零是福利院公认的宠儿,温柔干净、懂事能干,深得院长与修女的偏爱,是所有人眼中最值得亲近的“完美孩子”。
时辰听进去般眨眨眼,他抬起头,涣散的眼神聚焦在院长的脸上,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扬起一抹笑容

“可是我觉得他们挺好的,不会擅自打扰我,也不会擅自替我做主。”
“可谢塔和莉莉丝.娅是怪物,白六是和怪物为伍的坏小孩。”院长有些头疼地说,“听话,我知道你是想让他们融入这个家庭,但怪物是不能和人在一块的。”

“他们不是怪物,院长妈妈。”
时辰挺直了背,双手仍然乖巧地放在双腿上

“怪物是不会尊重我的,也不会对我露出很奇怪的目光。”
这番话让院长有些不耐,一向乖巧听话的孩子突然叛逆了起来,她蹙眉,刚想再说些什么,却只见男孩缓缓启唇。
“——比如院长妈妈每次暗地里看着我的肉体露出的目光,白六他们不会。”
“而且那个姐姐很有意思我很喜欢她我想和九零哥一起和他们做朋友”
“院长妈妈,你能听见吗,那场火焰,来自于......”
话还未说完,院长便下意识地甩了一个巴掌过去,把时辰从椅子上摔了下去,他的左侧脸高高肿起,望向院长的眼里有很多无法言明的怜悯和讥讽,而院长反应过来是什么后,面目狰狞地看着他,没有往日那般慈眉善目,留下的只有愤恨。
他眼里带着戏谑,吐出尚未说完的话:“玛门的奖赏。”
直至此刻,院长终于看清楚了时辰的眼,那股阴郁,像是镜城连绵不断的雨,是一团干涸的墨。
哪是什么不想任何人触碰。
时辰只是不屑,他瞧不起她,瞧不起院里的老师,瞧不起那些胆怯的孩童。
他讨厌这里的一切。
谈心止于一个巴掌,时辰挣扎着爬起离开的时候,回过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她,像是在看一个濒临死亡的猎物。
他说的话让院长不寒而栗。
——萨麦尔会一直看着你的,院长。
谢塔将一点点拼粘完整的《瘦长鬼影杀人实录》平摊开来,虽然书页布满裂痕、痕迹斑驳,却终究恢复了原本的模样。四个人围坐在一起,安静翻阅着这本失而复得、历经风波的画本,眼底是独属于他们的安稳与松弛。
白柳侧头看向身旁淡漠从容的九零,眉峰轻轻一挑,眼底带着几分欣赏与玩味的笑意,似笑非笑地轻声开口

“看来你有做犯罪分子的潜质”
白柳挑了下眉,似笑非笑地看向谢塔另一边的九零,谢塔手上是已经粘好了的瘦长鬼影图本,四人正在一起看,听到白柳的话,九零眼都没动一下地回答

“就当你夸我了”
时辰的事情逐渐落下帷幕,他顶着巴掌印坐在教堂,继续翻阅那本自带的书籍。他觉得现在的情况刚刚好,没有任何人想接近他,他也不用接近任何人。
只是突然凑过来的四人打断了这份平静,时辰的目光上移,掀起眼皮,纡尊降贵般看了一眼他们,又收回目光,冷冰冰地驱赶

“有事就说,没事就滚回自己该呆的地方呆着。”

“谢谢你。”
突然地道谢成功让时辰翻页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若无其事翻开下一页,“哦”了一声就没了下文。
但白六目光精准捕捉到掩在发丝间的耳朵泛起了红。
莉莉丝.娅,有些惊讶的捂住嘴
他有些恶劣地开口叫了一下时辰的名字,得到对方烦闷的眼神后好笑地开口

“你耳朵红了。”
“啪!”
一本书猛地砸在了白六的脸上。
时辰整个人都红了,气急败坏地嚷嚷

“关你什么事!?没事就滚!谁稀罕你的道谢!?”
白六和谢塔看见对方眼底燃起的羞愤,第一次意识到一件事——时辰不是面瘫。
一旁的莉莉丝·娅看得满眼新奇,轻轻捂住嘴,眉眼弯弯,软声惊叹

“哥哥,这个弟弟好纯洁呀,可不可以?”
谢塔侧目,语气平淡纵容

“你问他”
时辰浑身僵硬,别扭又慌乱,结结巴巴地反驳

“干,干嘛?(눈_눈)”
莉莉丝·娅立刻上前半步,凑近脸红别扭的时辰,声音软甜软糯,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你做我弟弟好不好?(๑•́ωก̀๑)”
时辰瞬间慌乱无措,眼神飘忽,浑身僵硬,口是心非地抗拒

“谁、谁要当你弟弟!莫名其妙!”
小女孩狡黠又温柔,立刻笑眯眯笃定下来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啦!我又多一个弟弟了,好开心!”

“喂!喂!我还没答应你呢>o<”
时辰急得眉眼蹙起,急得想要辩解,脸颊通红、语无伦次地辩解,却没有半分真正的怒意,更没有推开眼前温柔的女孩。
最终,别扭嘴硬的少年,默认了这份突如其来的羁绊。
九零依旧在外维持着完美乖巧的人设,周旋在院长、修女与普通孩童之间,收获所有人的偏爱与信任,没有任何人察觉,这位人人喜爱的模范少年,早已和全院避之不及的“怪物们”朝夕相伴、形影不离。
五个人很诡异地走在了一块,时辰身上的书总是晦涩难懂,只有大篇幅的文字,连一张图画都没有。
纸张泛黄卷边,很多时候,谢塔和白六在玩游戏的时候,他就坐在那,单手撑着下颚,一只手翻阅书籍,等到白六落败后,先是冷嘲热讽了一番,然后才是帮他分析失败原因。
越是相处下去,他们更能懂得对方的恶劣。
只是时辰有时候会突然掉线,一如既往看书的时候,会盯着书上的文字发呆,眼神涣散,叫了几声都不应,白六过去推搡的时候,看见对方的眼睛虚无一片。
就像一条干涸的河流,荒芜的土地,只有虚无,看不见任何。
“时辰。”
“你很累吗?”
“眼睛不要配个眼镜。”
时辰总是带着尖酸开口,身边除了他们也再没有任何人靠近。
一起吃饭,一起静坐玩耍,一起在神像之下低头祷告,共享福利院阴暗角落里唯一的安稳时光。
所有人都不知道,那个温顺完美、从不挑食、乖巧听话的时辰,其实极度挑剔、极难伺候。
从前在院长面前,他永远乖乖吃完所有饭菜,隐忍克制,伪装得天衣无缝。
可在白柳、谢塔、莉莉丝·娅与九零面前,他彻底卸下所有伪装。
饭菜入口,但凡有半分不合胃口,他便面无表情地直接推给身边的几人。
面包掰成小块,随意丢给白柳、谢塔;不爱吃的配菜、干涩的主食,尽数分给莉莉丝·娅和九零。
就像是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垃圾桶一样,只要不想吃就给他们,以前在院长那装的什么都吃的形象在塔六二人面前荡然无存。
可没人知道,私下里的时辰,比逐渐褪去乖巧伪装的自己,还要离谱、还要叛逆、还要肆意妄为。
九零从不点破,也从不声张。
不用过多揣测。
时辰就是挑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