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夜色浓稠浸凉,满身疲惫的苏恙抬手叩响家门,身形高挑的洛希文跟在他身后,少年金发在楼道微弱灯光下泛着柔和光泽,眉眼依旧是惯常明朗的模样。房门拉开的瞬间,连日紧绷的心力骤然松懈,苏恙下意识往前半步,将肩头沉沉的重量尽数卸去,埋进季安肩头轻轻蹭了蹭,嗓音沙哑疲惫:“老婆,我回来了。”
可这份松懈仅仅维持了转瞬,苏恙背脊瞬间绷紧,扶着季安的肩膀直起身,锐利的视线快速扫过客厅各个角落,语气带上了职业本能的警惕:“今晚家里是不是有人来过?屋里不少物件的位置被动过。”
季安心头一紧,勉强扯出一抹淡笑遮掩心绪:“就是婴儿房外侧的空调外机松动了,差点坠落,我找人上门检修了一番。”
“原来是这样。”苏恙眼底的戒备稍稍褪去,低头温柔亲了亲她的发顶,语气满是愧疚,“委屈你陪着我住这套二手房了,再撑过这段忙碌的时期,攒够积蓄我们就换宽敞的新房。”
换新房需要一笔不菲的开支,这笔钱从何而来?无数疑问堵在季安喉咙口,可她最终只是安静将脸颊靠在苏恙肩头,轻声应了一句:“不用总跟我说抱歉。”
身后的洛希文弯起眉眼,语气轻快透亮

“嫂嫂,时间不早啦,我就不打扰你们休息,先回住处咯(≧∇≦)”
季安连忙抬眼挽留:“别急着走,留下来吃点宵夜再动身吧,深夜路上来往人少,独自赶路不太安全。”
洛希文摆了摆手,露出少年独有的爽朗笑意

“嫂嫂放心,我一路上都会多加留意路况的。哥、嫂嫂,我们明天再见呀!”
苏恙拖着浓重的倦意应声:“明天见,走的时候记得把大门关好。”
洛希文哭笑不得

“哥,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啦,就算你熬着不睡,我出门也会记得关门的。”

“在我眼里你始终是需要多照看的小孩,”
苏恙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催促道,“快回去吧,早点去找苒宁碰面,路上千万留心周遭动静。”
“知道啦,我会注意安全的!”洛希文笑着挥了挥手,轻轻带上房门离开了。
苏恙全然没有察觉到季安情绪里藏着的忐忑不安,他随手脱下外勤外套,脚步径直走向婴儿房,探着脑袋凑到小女儿的床边,鼻尖轻轻贴上孩子软乎乎的小脸,压低声音絮絮叨叨发出细碎的咕哝声,想方设法逗熟睡的小家伙。
看着平日冷静沉稳的丈夫此刻这般笨拙憨傻的模样,再回想昨夜整夜惊心动魄的遭遇,积压在季安心底的委屈与惶恐一下子翻涌上来,鼻尖发酸,忍不住悄悄垂手擦去眼角的泪水。
苏恙转头恰好撞见这一幕,心疼又无奈地快步上前,伸手环住她的腰,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温声安抚:“让你熬夜等我到这么晚,是我不好。我的工作本就特殊,往后别硬撑着等门,你产后身子弱,熬不住长夜的,早点歇息好不好?”
季安轻轻摇头,抬手按在他两侧太阳穴,指尖缓缓打圈帮他舒缓紧绷的神经:“你连日在外奔波耗神费力,难道你就扛得住这般折腾吗?”
苏恙在温热的按摩下彻底卸下了外勤时的防备,他靠着椅子慢慢闭上双眼,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平缓,陷入半梦半醒的松弛状态,此时他的戒备心降到最低。季安刻意放柔语调,装作随口闲谈的模样轻声发问:“你们今晚临时紧急加班,是去抓捕什么人了?明明前一晚还说好回家陪我们吃饭,硬生生忙到凌晨一点才归家。”
苏恙眉头微微蹙起,眼皮依旧阖着,低声吐露心底的纠结:“其实我一直觉得,这个人根本不该被扣押,是唐队长动用特权下令抓捕的。我翻遍了线索卷宗,找不到他存在核心犯罪行为的证据,可上头判定他和异端事件存在牵连,我实在想不通,事情还没核查清楚,根本没必要直接扣留人身自由。”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语气满是无奈

“最近唐队长总逼着我们拘押一批批查不出实据、也没有后续犯罪倾向的普通人,整个人状态垮得厉害,时常酗酒宿醉,今晚执行任务前,我们还因为这件事吵了一架,队里不少队员都觉得他行事越来越出格了。今天苒宁跟着出任务,看见唐队长醉酒后武断下指令,情绪激动得差点直接和他起了冲突。”
话音渐渐含糊,困意不断席卷上来,他的脑袋一点一点发沉,呢喃着继续说道:“唐队长从前根本不是这个样子……可大家还是愿意试着相信他,他做这些总归是想护着我们。如果他的判断没错,把这个人管控住,往后所有人都能少受风险折腾,大家也不用天天连轴奔波……”
听完这番话,季安心底所有的猜疑全部得到印证,她缓缓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停下按摩的双手,眼神慢慢变得坚定。
等苏恙彻底陷入熟睡,呼吸沉缓均匀,季安蹑手蹑脚挪下床,从他挂在椅背上的外勤外套内摸出工作证与配套钥匙,推开婴儿房的窗,将两样物件稳稳朝着楼下抛落,随后安静合上窗户,俯身轻柔亲吻了婴儿床上熟睡的女儿,神色淡然,仿佛方才的举动从未发生。
于是季安欣在苏恙放松的时候浅浅的套话,确认的苏恙不知情后才彻底放松下来,并在对方熟睡后将工作证类从窗外丢了出去,稳稳地落进了牧四诚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