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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端管理局

惊封:并蒂双生

处理完刘佳仪的相关事宜后,暮色彻底浸满整座城市,白柳拖着透支大半的精神力回到逼仄狭小的出租屋。墙面斑驳掉皮,老式挂钟的钟摆滴答敲着沉寂,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下泛着浓重的青黑,接连通关副本、周旋公会博弈,早已把他的心神耗得近乎见底。

估摸着距离下一场开启还有不少空档,白柳调好凌晨的闹钟,换上宽松的棉质睡衣躺上弹簧松动的旧床,闭眼打算补一场安稳的觉。白柳素来睡眠质量极好,极少坠入梦境,可这晚心神损耗过重,意识刚沉入昏沉,刺骨的寒意便从指尖顺着血脉往四肢蔓延,细密白霜仿佛顺着毛孔钻进皮肉,整个人被硬生生钉在床上,典型的鬼压床之感裹挟而来。

一道清冽冰凉的重量沉沉压在他心口,白柳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撞进塔维尔漠然无波的浅淡瞳仁里。神明俯身撑在他身侧,小臂贴着他耳畔,寒气像经年不化的深冰,连呼吸都带着冰雪的冷意。

“你的厄运要到来了。”

白柳心底漫开几分自嘲,他从降生起就没接住过什么好运,厄运本就是他人生的常态,可喉咙像是被粘稠胶质死死封住,只能挤出几声细碎含糊的气音,索性放弃挣扎,抬眼示意塔维尔继续往下说。

塔维尔修长的手指探进他睡衣领口,勾出贴身佩戴的十字架,垂首轻吻冰冷的金属纹路,再将十字架按在白柳眉心,指腹缓慢轻轻摁压。

“墙上挂钟走到九点一刻时,自过往无数时间线裹挟滔天恨意而来的复仇者,会携注定降临的死亡寻至此处。神明现身于此,向你启示、赐福、施以庇护。”

神明的语调庄重疏离,带着俯瞰众生的淡漠,梦魇里白柳眉头紧紧蹙起,指尖无意识蜷缩。

“我邪恶的信徒,记住:躲开猎人自杀的子弹,勿用右眼盛放贪婪欲望,真正死亡降临前,你身上流转的时间唯一且不可逆转。”

塔维尔抬手覆住白柳双眼,再度垂唇吻过眉心的逆十字架,神圣又冷冽的嗓音缓缓落下:

“一切关键攥在女巫掌心,毒药或是解药,法使手中的符卡,是你抉择的分叉路口。”

“神明永在,灵魂永存。”

他把十字架塞回白柳衣襟,澄澈瞳孔里缓缓绽开一枝舒展花瓣的浅粉玫瑰,提醒的字句轻得像风:“小心玫瑰。”

话音消散的刹那,塔维尔整个人碎裂成漫天艳丽的玫瑰花瓣,浓稠呛人的玫瑰香气骤然涌满狭小的卧室,花瓣转瞬化作粉雾,在床顶久久盘旋,最终如燃尽的灰烬簌簌落向床下,穿窗风一卷,消散无踪。白柳猛地睁眼,胸腔剧烈起伏,卧室里空荡安静,没有神明,没有花瓣,只剩老旧挂钟滴答走动。他坐起身,指尖摸出颈间贴身的十字架,金属触手刺骨冰凉,凑近鼻尖轻嗅,那股让他生理不适的浓郁玫瑰香,真切残留在纹路缝隙里。

他指腹反复摩挲十字架表面,狭长眼眸微微眯起,低声自语:“厄运与死亡要来……猎人、玫瑰,两处伏笔。”

他很快理清线索,神谕里晦涩的指代并不难拆解:女巫指代擅长药剂与诅咒的刘佳仪,法使便是和刘佳仪实力并列、交情深厚的拉秋莉·诺蕾蒂。唯独“猎人”与“玫瑰”两个意象模糊难解,他指尖轻轻叩着床沿,思绪飞快推演:塔维尔的神谕句句隐晦,更像是被上层规则屏蔽限制,无法直白道出危机,只能用暗语给出警示。

正思忖间,房门外侧传来极轻的响动,本就隔音极差的楼道动静清晰传入屋内,莉莉丝·娅原本倚在门边等候,听见脚步声靠近,转头看向刚下床整理衣衫的白柳,神色敛去平日散漫,语气沉下来

此刻少女蓝粉渐变的长发松松披在肩头,发间蝴蝶发饰在昏暗灯光下泛着微光,正是方才画面里清冷的模样,她神色沉静,眼底却藏着压不住的焦灼。

莉莉丝·娅(莉雅)

“白柳,来了一批人,我们得提前做打算。”

莉莉丝·娅(莉雅)

白柳抬眼望向她

白柳
白柳

“莉雅姐,外面是什么来头?”

她是陆驿站早前帮白柳安排照拂他的姐姐

莉莉丝·娅刚要开口作答,楼道里的脚步声顺着隔音极差的墙体清晰传进屋内。脚步声节奏规整,前几道平缓路过房门,听着像是楼栋普通住户,可当第四道步调高度一致的脚步声再度响起时,白柳瞬间绷紧神经,轻手轻脚下床穿鞋,快步走到窗边往下张望,快速估算五楼跳落的生还概率,最终理智地放弃了跳楼逃生的念头。

整栋廉租楼五层仅租住了四户人家,这些脚步绝非住户日常走动,这般训练有素的节奏,他只在陆驿站身上见识过。

脚步声最终稳稳停在他家门外,“砰”的一声巨响,房门被狠狠踹开,数名全副武装的人员举枪对准屋内,厉声呵斥:“警察!不许动!立刻双手抱头!”

白柳动作极快,低头扯下脖颈挂着的游戏硬币,飞快含进嘴里压在舌底,借着夜风转身,顺从地缓缓举起双手。他神情平静淡然,仿佛早预料到这场突如其来的拘押,任由对方上前反拧住自己的手腕铐上拘束带,全程没有争辩,没有惊慌。

可反观前来抓捕的人员,人人身着防护服、佩戴加厚皮革手套,手持厚重防爆盾牌,装备规格堪比处置高危爆炸物,看向白柳的眼神满是难以掩饰的忌惮。莉莉丝·娅站在他身侧,乖乖配合戴上约束器具

车厢用厚重金属板分割前后舱,只留出一方小窗口,年轻警员端着枪死死盯着后座的白柳与莉莉丝·娅,紧张到不停吞咽口水。

莉莉丝·娅靠着车厢侧壁闭目养神,表面神色淡然,心底早已翻涌着压不住的怒火,无数愤懑在心底咆哮

莉莉丝·娅(莉雅)

【白六!从头到尾都是你的手笔!就因为我是你最早诞生的衍生造物,异端管理局的侦测仪器永远把我判定成高危异端!我反复提交过身份核验申请上万次,算上这条世界线,这已经是第一万九千八百回被无故抓捕了!每次最后查无实证只能释放,可机器判定从来没变,我解释到心力俱疲,他们却始终笃定仪器不会出错!】

莉莉丝·娅(莉雅)

路灯的光影断断续续扫过车厢内壁,墙面上印着醒目的红色警示标识:狰狞扭动触手的章鱼图案,旁边画着肢体分离、鲜血淋漓的小人,章鱼图案上打了刺眼的红叉,下方配着一行冰冷文字:【此处羁押未知超自然高危人形异端,具备主动伤人倾向,全程保持安全距离,严禁松懈戒备】

长条灯光掠过白柳毫无波澜的侧脸,窗边值守的警员手猛地一抖,手枪险些脱手,驾驶位的警员被动静惊得浑身一僵:“怎么回事?它出现异变了?”

年轻警员声音带着哭腔:“它、它居然在呼吸!”

“稳住心神!”开车的警员强行压下恐慌,“这是分局首次抓获人形异端,正常生理反应不必大惊小怪!”

白柳眼睫轻轻颤了一下,依旧没有辩解,只是隔着狭小窗口,平静迎上警员恐惧躲闪的目光。他尚且不知道异端处理局的完整体系,不清楚自己因玩家身份被打上异端标签,更不知道身边这位被陆驿站安排照料自己的姐姐莉莉丝·娅,其实是邪神白六最早创造的首位衍生造物,是和自己羁绊极深的亲人,无数条世界线里,她都默默陪自己走过跌宕宿命。

重型押运货车顺着荒寂的公路全速疾驰,车队前后还有数辆随行警戒车辆,道路尽头,荒原腹地矗立着一座体育馆大小的纯白色圆顶建筑,那是异端处理局专门用来羁押高危异端的隔离中心,冰冷的建筑轮廓在沉沉夜色里,如同蛰伏的巨兽,静静等候着囚车抵达。

莉莉丝·娅侧头看向神色平静的白柳,看着这个尚且不知道自己身世、不清楚异端局存在的少年,心头酸涩又沉重。她清楚这场拘押只是序幕,神谕里提及的猎人、裹挟恨意的复仇者,还有暗藏杀机的玫瑰,所有围绕白柳的危机,正顺着时间线,一步步朝着既定的结局缓缓逼近。

夜晚,凉风习习。

萧何坐在那里24小时的便利店靠窗的桌椅上,面前摆着一份关东煮,他拿着小叉子戳了戳浮在水面中的鱼丸,思绪又在发散。

叮咚一声。手机弹出消息。

【白柳:小心猎人。】

【莉雅:小心猎人】

萧何掏出手机一看消息,皱了皱眉。现在是晚上九点十四。

他抬眼,隔着一扇窗跟一个男人对上了目光。

那人内里穿着一身黑色警服,外面套着灰色的的风衣。乌黑的发丝被夜晚吹起的凉风带起,露出那只眼睛。

一只跟他在游戏里相似的橘金色眼睛。

萧何看着这个站在窗外发呆的独眼男。默默戳了一个鱼丸上来塞进嘴里嚼嚼嚼。

他看了那人一眼,转身就去收银柜那打包了一份满满当当的关东煮打包带走。

刚出便利店,人就因为冷意缩了缩脖子。

那个人还没有走,但萧何没有在意,只是路过的时候看了他好几眼。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这人有点眼熟。

只是下一秒,杂乱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随着男人开口下令,几个身形都比萧何要壮好几大圈的警察上前按住他的肩膀,粗鲁地拽过手臂往后一折。

”咔嚓“一声,满满当当的关东煮落地洒了一大片,飞溅的油污打脏了萧何的裤脚,他的双手被反剪在身后,因为突兀起来地痛意惊呼出声。

还没来得及开口质问,他就被押送上了车,那跟他对视的独眼男坐在对面,神情复杂地望着他。

萧何不适地挣扎了一下手腕,发现这样做只能徒增痛苦后,无奈地整个身子往下滑,尝试在最大限度里让自己舒适。

因为姿势的问题他只能看见漆黑的天花板,对面男人的目光依旧直直地停在他身上。

车开的有点颠簸,这一路开过来被拉下车的时候,萧何直接双腿一软,差点给男人拜个早年,被扯着走的时候叫我他甚至还有点头脑发晕。

他偏头去看押着自己的警员,挺年轻的,看着二十岁出头,但就是肱二头肌比他两只手臂加起来还要粗。

对方察觉到自己的目光后肉眼可见的慌乱了起来,慌里慌张地开口:“岑队!他他他看我了!”

这群押着萧何的警员原先都在唐二打手下工作,抓这些所谓的异端通常都由唐队一人一手操作,今天晚上还是临时被隔壁支队的岑队叫过来抓人的。

还没下令抓捕的时候警员还在想,这个长得比较秀气的男孩看着瘦瘦小小的,怎么看都不像异端。

但他们得听岑队的话。

所以人是必须要抓的,怎么面对是另一回事。这群从来没有面对过异端的人面对一个活着,会呼吸还有自主意识的人形异端,总是会胆怯的。

人对于未知向来抱有恐惧心理。

岑不明走在前面,听到呼唤声后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冷漠地下令让他继续押着走,只不过还是偏头看了一眼。

萧何收回视线后便低下头,整个人都是一副乖宝宝的样子。

他被人带进一间通体白色,密封性极好的房间里,被人压在一个椅子上,双手扯到面前桌子前的半圆形手铐里面。

方才走在最前面的男人不知道去了哪里,整个房间只剩下萧何一个人。他动了动有些发麻的手指察觉到自己被捆了一路后只不过是换了一个地方继续被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