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无题

夏昭糖刘彻

她蹲在竹屋的地上,好半天没起来。

手心里那块薄薄的屏幕还亮着,汉隶字迹工工整整地排列在光面上。她划了一下,目录滚动,又划了一下,更多书名从光里滑出来。《盐铁论》《九章算术》《天工开物》《农政全书》……她翻到“水利”那一栏,点开一个标题——《关中渠系改造方案》,里面画着密密麻麻的地形图,每一条水道都用清晰的线条标着走向,旁边注着小字:“泾河引水,西向东流,分三渠入渭。”

她站起来,又蹲下去,拿起另一本册子翻了两页,又放下,拿起那块黑色的扁平匣子——它没有插口,没有按钮,只有光滑的背面刻着一行字:“番茄·万千书海。”她按了一下,光面亮起,里面整整齐齐排列着数百本书名,从《霸道皇帝爱上我》到《战国策论》,什么都有。

她忽然笑了一声,又笑了一声。声音在竹屋里轻轻回荡,像一个人在黑夜里忽然看见了一整片星空,想喊又怕惊醒了它。

“这都是……”她喃喃着站起来,环顾四周。灵泉水声潺潺,竹屋的窗开着,外面是白雾中若隐若现的青石板路。她这才注意到,这间竹屋比她第一眼看时更大,后面还连着一间耳房。推门进去,里面是一张竹榻,榻上铺着软席,枕边放着几本薄薄的手札。她拿起一本翻开,第一页写着:“此间书册皆为君备。需者自取。勿急,一一用。”没有落款,字迹像是灵光凝成的,墨色里透着一层极淡的金。

她捧着那本手札站了好一会儿。然后她听见了一声极轻的颤动——不是来自她掌心的白玉坠子,而是来自她手背上那圈青玉色的纹路。那道细藤似的纹路正微微发着温,像有什么东西在它的另一端呼吸着、跳动着。她低头看着那道纹路,忽然想——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从白玉和青玉的光交汇那一刻,还是更早?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这枚青玉来自那个人。那个站在灯下问她“你凭什么觉得朕需要你来告诉”的人。那个在她送药之后回赠了一枚灵芝的人。那道纹路像是他的印记,沿着她的手腕缠绕而上,不疼,不痒,温温热热的,像一只手轻轻搭在了她的脉搏上。

她在竹榻上坐下来,把手机放在膝上,又看了看四周——灵泉、竹屋、满架的书、两块会发光的匣子、一枚不知何时绑上了什么东西的青玉纹路。她忽然有一种奇妙的感觉——她不是孤零零一个人站在这里。有什么东西正从极远的地方延伸过来,穿过夜色、穿过宫墙、穿过千山万水,落在了她的手腕上。

但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她只是握住了那道纹路,轻轻合拢手指。白玉坠子又烫了一下,青玉纹路也亮了一瞬。两枚玉,一枚在掌心,一枚在腕间,隔着她的皮肤彼此应和。

她闭上眼睛,平复了好一会儿呼吸,才站起来走出竹屋。灵泉依旧潺潺流淌,水面上的淡金色光晕像碎金一样浮动着。她弯腰掬了一捧泉水,入手温热,清透似无物。她想了想,没有喝,只是看着水从指缝间流回池里。

“明天……”她低声对自己说,“明天再来看看。先回去。”她转身朝竹屋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了一眼那间竹屋。檐下的风铃轻轻响了一声,像是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应了她一句:“好。”

第二天早上,夏昭糖醒来时天已大亮。她从床上坐起,低头一看——手背上那道青玉色的纹路还在,只是淡了很多,像一条极细的脉络贴在皮肤下。她试着碰了碰,温的。她松了一口气,又提了一口气。

她走回书案前,昨晚的一切像一场梦。可她一低头,看见案角搁着一卷新册——那卷《关中渠系改造方案》的抄本,墨迹未干,是竹屋里的字迹。她愣住了,翻开看了两页,又合上,压在案角最底下。她今天有更急的事——《枕上书》的稿子还差最后半章没写完。

那天早上她照常磨墨、铺纸、落笔。晴儿进来送茶时看了她一眼:“昨晚没睡好?”夏昭糖抬头:“没有啊。”晴儿指了指她的手腕:“你手腕上那道青色的印子……”夏昭糖低头一看,袖口滑落时那道纹路露出一小截,浅淡如青烟。她不动声色地把袖子拉下来:“昨夜不小心压到的。”晴儿没再问,放下茶出去了。

夏昭糖写了一个上午的《枕上书》——东华帝君终于记起了所有前尘。写到帝君说“我记得你,每一世都记得”时,她停了一下。她抬手摸了摸腕间那道温热的纹路,低头继续写。窗外的雪已经化尽,长安城十一月底的风带着干燥的凉意,吹动案角的纸页沙沙响。

未央宫宣室殿里,刘彻那天午前批奏章时忽然手一滞。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右手腕内侧有一道极淡的青玉色纹路,像一根新生的细藤,贴在皮肤下微微发着温。他皱了皱眉,用另一只手碰了碰。温的。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极远的地方牵了过来,连着某种他也说不清的源头。

他沉默了片刻,没有叫太医。他把袖子放下来遮住了那道纹路,继续批奏章。但那天下午他批得很慢,每批完一卷就会停下来,看一会儿手腕。傍晚时分他拉开抽屉,看着那只空了的青玉匣子,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很浅,像冬天屋檐下的冰凌化了一滴水。

“你那边……”他低声说,像是对着那道纹路说话,“也看到了吗?”

他的声音落在空荡荡的宣室殿里,没有回音。但右手腕上那道青纹,忽然暖了一下。像是一个看不见的人,隔着千山万水,轻轻应了他一声——嗯。

天幕之上

大唐太极宫,李世民看着天幕里夏昭糖手腕上那道淡淡的青纹,转头看向长孙皇后:“她们两个……是不是连上了什么东西?”

长孙皇后轻轻落下一枚棋子,目光温柔而深:“不是连上。是认出了。”

叶罗丽仙境,辛灵仙子望着天幕里两个不同方向同时发亮的青纹,指尖灵光微微颤动:“两枚玉合了一枚印。印在两个人心上各刻了一道。她不知他知不知。他也不知她知不知。但印已经在发光了——迟早会照亮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