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变不回来了

晨光彻底洒满小院，院中成片的白色小花迎着朝阳舒展花瓣，淡淡的清甜气息萦绕在空气里。

沈烬不再被昼夜规则强行拆分人格，他的意识全天候留存，只是身体依旧维持着小黄狗的模样。想要变回人形，还需要慢慢消解长久以来束缚他的魔咒。

白天的时候，隔壁别墅区来往路过的熟人，照旧看见那个清冷内敛的沈烬。

外人眼里的他，做事稳妥，待人疏离，平日里话不多，对待旁人始终保持着礼貌的距离，一如从前。可只有苏糯清楚，那份冷淡仅仅是对外的伪装。

只要避开其他人的视线，一回到自家院子，小黄狗就卸下所有拘谨。

此刻苏糯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翻看书籍，沈烬蜷在她腿上，蓬松的脑袋贴着她的小腹，长长的尾巴慢悠悠绕住她的手腕，安安静静陪着她。

偶尔有邻居隔着院墙闲聊打趣：“沈烬现在怎么天天守着这只小狗，对它也太过上心了。”

沈烬听见外面的议论，只是抬眸淡淡朝来人颔首示意，面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可垂在身侧的手指会悄悄弯起。

等邻居走远，他立刻抬起脑袋，湿漉漉的眼眸望着苏糯，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她的指尖，带着独属于她的撒娇意味。

苏糯放下手里的书本，低头戳了戳他圆圆的脸蛋：“在外人面前装得一本正经，没人的时候就变得黏人。”

沈烬委屈地耷拉一下耳朵，前爪攀住她的胳膊，不愿意和她分开。

傍晚时分，苏糯打算整理旧物，翻出了高中时期的相册。泛黄的照片一张张摊开，里面有少女时期爱笑的自己，还有远远抓拍的少年单薄的背影。

那时候的沈烬总是独自走在放学的路上，身形孤寂，眉眼冷清，刻意避开人群，那也是苏糯偷偷藏在心底的念想。

苏糯指尖摩挲照片，轻声感慨：“当初我每次偷偷拍下你的背影，总觉得我们隔着很远很远。”

沈烬从她腿上跳下来，凑近照片认真看着少年时期的自己。

回想当年，他明明感知得到女孩炽热的目光，却刻意加快脚步逃离。现在想来，当年的胆怯错过了太多朝夕。他抬起小爪子，小心翼翼覆在照片里自己的身上，随后又靠到苏糯手边，好像在告诉她：从前的我太过懦弱，往后绝不会再推开你。

晚饭过后，天色慢慢暗下来。

沈烬陪着苏糯在小院散步，晚风拂动白色小花。

苏糯忽然说起当年的一桩心事：“高三毕业那天，我本来打算主动向你告白。可是那天看见你一个人站在楼下，神色低落，我又退缩了，害怕我的出现会给你增添负担。”

这句话让沈烬的心狠狠一颤。

他那一天消沉难过，是因为原生家庭又爆发争吵，他满心压抑。他万万没想到，还让苏糯默默收回了勇气。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直立起身把脑袋埋进她怀里。十二年里两个人互相揣测心思，各自暗自难过，全都是魔咒和他骨子里的自卑造成的。

夜里，苏糯躺在床上，小黄狗蜷在枕头旁边。

“什么时候才可以变回人形呀？”苏糯轻轻揉着他的绒毛。

沈烬眨了眨漆黑的眼眸，在她掌心一笔一划用心写字。

【魔咒消散需要时间，不管是什么模样，我都会陪着你。】

他并不急于变回人类。做小狗的时候，他可以光明正大黏着她；变回人形之后，他会以成年人的身份好好守护她。

几天之后，沈烬身上的封印进一步松动。

深夜时分，光芒微微一闪，少年修长的身形出现在卧室里。褪去小狗的形态，他穿着宽松的家居服，眉眼清隽，眼底盛满长久压抑的深情。

十二年藏在小狗身体里的爱意，此刻尽数释放。

沈烬俯身，小心翼翼抱住床上的姑娘，声音低沉沙哑，带着迟来多年的认真：“苏糯，十六岁我不敢接受你的心意，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往后漫长岁月，换我主动走向你。”

苏糯抬眼望着他泛红的眼底，抬手揽住他的脖颈：“现在赶来，一点都不算晚。”

之后的日子，沈烬可以自由切换形态。

白天出门工作、应付外人就化作人形，沉稳内敛；回到家里，他愿意变成毛茸茸的小狗窝在她怀中，卸下所有防备。

周围的朋友渐渐发现变化。

从前的沈烬对谁都疏离淡漠，现在只要苏糯一出现，他的目光永远追随着她，眼底的温柔藏都藏不住。不少朋友打趣他万年冰山终于融化。

沈烬对此坦然承认。

从前他因为内心残缺不敢爱人，如今心结解开，他不会再遮掩自己的心意。

闲暇之余，他重新打理庭院的花草，那一丛白色小花被他照料得常年繁盛。他还在小院里种下梧桐树苗，寓意当年那枚书签带来的缘分。

等到梧桐慢慢生长，就如同他们的感情，历经漫长时光，稳稳扎根。

多年后的一个初夏夜晚，梧桐枝叶繁茂，白色小花肆意盛放。

沈烬以人形跪在小院之中，手里拿着一枚崭新雕刻的梧桐木戒指。

“年少我自卑退缩，辜负你的真心。往后余生，我不会再有半点怯懦。”

“苏糯，嫁给我。”

苏糯眼眶温热，伸手戴上戒指。

十二年遥遥观望，十二年昼夜煎熬，十二年小心翼翼的暗恋。

昼间克制，夜晚赤诚，跨越漫长时光，他们终于紧紧握住彼此。

晚风轻轻吹过庭院，旧年的遗憾尽数翻篇。

从前他隔着一段距离默默守望；往后朝朝暮暮，岁岁相伴，朝夕不离。

痴恋西瓜唯你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