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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争执2

清泠一生

死寂的房间里,母亲怔怔地看着我,语气带着一丝不可理喻的质问,打破了僵持的沉默:“你现在,是在怪我们?”

  我望着她漠然的眉眼,心底最后一丝温热彻底散尽,扯出一抹寒凉的笑,笑意里裹着数不尽的疲惫与怨怼。

  “难道我不该怪吗?”

  声音很轻,却字字铿锵,砸在寂静的夜色里。

  “当初是你们执意把我带到这个世上,既然生下了我,又为何从来不肯尽一丝父母的责任,对我不管不顾?你们知道吗,我从小到大,药从来没有停过,一身病根,都是幼年无人照料落下的。”

  积攒多年的委屈尽数破防,我再也压不住心底的酸涩,句句都是压在心底无人知晓的血泪:“我只是被你们无端指责、受了委屈,忍不住反驳几句而已,换来的永远是你的打骂、你的苛责。你们生而不养、养而不教,我凭什么不能怪?”

  过往那些被刻意遗忘的伤害,一桩桩、一件件,清晰地在脑海里浮现,层层叠叠压得我喘不过气。

  “你还记得那碗花生汤吗?我天生花生过敏,这件事,你们从头到尾一无所知。那天你端给我一碗汤,我毫无防备喝完,重新盛汤时才看见碗底的花生碎。就因为这一碗汤,我连夜进了医院洗胃,遭了一场大罪。”

  我定定地看着她眼底的茫然,心口阵阵发寒:“这些,你都不知道吧?因为那天,你们带着弟弟妹妹开开心心去市里游玩了,从头到尾,没人过问我的死活,没人在意我的病痛。”

  不等她开口,那些深埋在岁月里的伤疤,被我一一揭开,血淋淋摊开在她面前。

  “三年级你动手打我的那一次,你或许早已淡忘,可你知道吗?我的腿上,至今留着一道深浅交错的疤痕,是你亲手打出来的。不止这些,这么多年被妹妹欺负、被她误伤的伤痕,我的身上到处都是。”

  指尖微微发颤,我抬手,轻轻抚过自己的额头,眼底一片荒芜:“我额头上这道疤,你还记得是怎么来的吗?是妹妹小时候,随手捡起石头狠狠砸在我头上留下的。那天鲜血顺着额头哗啦啦往下淌,浸透了衣服,触目惊心。”

  “她一句轻飘飘的‘我不是故意的’,就抹平了所有伤害。而你,只淡淡说了四个字——姐妹打闹。”

  回忆翻涌,旧伤未愈又添新痛,那些无人共情的委屈,堵得我喉头哽咽:“就连最近一次,她无故推倒我,导致我脚踝旧伤复发,时至今日,阴雨天依旧隐隐作痛、反反复复。你依旧是同样的说辞,永远都是姐妹打闹。”

  我抬眼,直视着她,语气带着极致的悲凉与绝望:“所以是不是,非要等我被她折腾死、彻底没了气息,你们才肯罢休,才不算普通的姐妹打闹?”

  母亲被我句句戳中痛点,再也听不下去,厉声打断了我的话,满脸不耐与强势:“你这是在跟我翻旧账!你是姐姐,让着弟弟妹妹、受点委屈,本来就是你应该做的!”

  “我应该的?”

  我不等她话音落地,骤然出声反驳,心底的寒意彻底浸透骨血,字字带着刺骨的凉:“凭什么是我应该的?早在你们彻底断掉我所有经济来源、对我不闻不问的那一刻起,你们就只剩下生我的名分,早已没有半分养育我的恩情了!”

  我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母亲,眼底只剩麻木:“我如今还愿意叫你一声母亲,不过是顾及爷爷奶奶的心意,不想让他们难过。很多时候,我连这声称呼都不愿开口。我不知道我还要在你手里、在妹妹的偏见与欺负里,受多少委屈,遭多少罪,甚至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安稳活下去的余地。”

  这番彻底的倾诉,彻底激怒了母亲。她猛地抬高声音,怒气冲冲地对着我嘶吼:“我们还能要你的命?你嘴里到底在说什么混账话!”

  “我是什么意思,你心里最清楚。”我迎着她暴怒的目光,毫无半分退缩,语气平静却决绝,“如果你们真的过不下去,就干脆分开,不必一次次拿这件事来施压我、困扰我。我从来都不在乎你们的婚姻,也从来不在乎你们对我的态度,不必拿这些家事来烦我。”

  我敛去眼底所有的波澜,彻底卸下所有隐忍:“你也转告妹妹,我从来不在乎她的心思,也懒得计较过往。她不必日日在我面前伪装、刻意试探。倘若她依旧不知收敛、步步相逼,执意要来招惹我,那我不介意,拉着任何人一起垫底。”

  最后一句话,我压着所有崩溃与决绝,轻声道:“我现在还想好好活着,别逼得我,再也不想活下去。”

  话音落下,我再也不愿多待一秒,不等母亲辩驳,转身快步走出了这间令人窒息的房间。

  母亲不肯罢休,紧随其后追了出来,一路走,一路对着我怒骂,刺耳的斥责声划破了深夜的宁静。

  激烈的争吵引来了家人,隔壁的邻居也纷纷闻声出门查看。

  漆黑的院子里,爷爷奶奶快步上前,将狼狈的我牢牢护在了身后。爷爷面色铁青,语气满是隐忍的怒火,对着步步紧逼的母亲厉声呵斥:“够了!你骂够了没有!阿清从小到大,从来不欠你们分毫!你若是真心不想要这个孩子,我们老两口养!别每一次回来,就对着她又打又骂,百般苛待!”

  厚重的委屈瞬间涌上心头,我浑身紧绷,鼻尖酸涩。身旁的堂姐快步走过来,伸手轻轻将我拉到她身边,温柔的掌心抚过我发烫红肿的脸颊,眼底满是藏不住的心疼,低声轻问:“挨打了,疼不疼?”

  爷爷奶奶听见这话,连忙回头看向我。奶奶快步走到我身前,借着院落微弱的灯光,看清了我脸上清晰刺眼的巴掌印,眼眶瞬间泛红,指尖小心翼翼地不敢触碰我的伤口,满是心疼地轻声询问:“我的乖孙女,疼坏了吧?奶奶这就去给你煮热鸡蛋给你敷脸,再找药膏给你擦擦,消肿止痛。”

  爷爷站在原地,气场沉稳,语气坚定又决绝,直接替我做了所有决定,不再给母亲半分辩驳的余地:“老七的媳妇,你凭什么次次回来都打骂阿清?从今往后,阿清不用你们夫妻管,归我们老两口照看,以后就跟着我们住。你有任何不满、任何问题,让老七亲自回来跟我谈!”

  面对爷爷的震怒与强硬的态度,母亲再也不敢多说一句狠话,气焰瞬间消散,只能带着满心不甘,沉默地领着弟弟妹妹转身回了房间,院子里终于恢复了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