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月考第一

月考第一名表彰小奖状发下来，我拿回家给爷爷看，爷爷给我的小奖励是几张崭新的零钱，不算多，却是只属于我的、完全可以自己支配的钱。我揣在口袋里，一路走到村口的小卖部，没有半分犹豫。

店里的货架满满当当，五颜六色的笔记本、带卡通图案的钢笔、包装精致的橡皮摆了一排，不少放学的孩子围着柜台挑挑拣拣。我想起年初三母亲带我们上街的模样：妹妹挑了一身好看的新衣，弟弟选了款式新潮的书包，唯独我只分到普通的作业本和笔，那时我还懂事地宽慰自己，有得买就很好。

如今手里握着靠自己考来的钱，终于不用等着别人分配、不用迁就谁的心意，想买什么，全由我自己做主。

我避开那些花哨昂贵的卡通套装，只挑最实用的东西。选了两本厚实光滑的硬壳笔记本，专门用来记错题和课堂重点；又挑了三支顺滑耐用的圆珠笔，替换掉手里已经漏墨、笔杆磨得发亮的旧笔；再拿了一整盒足量的橡皮、尺子与草稿纸。

老板把东西打包好递过来，我小心翼翼把零钱数清楚递出去，指尖触到崭新文具的那一刻，心里满是安稳踏实，没有半分卑微。从前母亲买来的纸笔，尺寸、款式全由她决定，好用与否我都只能收下，不敢挑剔半句。现在这些本子、钢笔，是我凭着无数个早起背书、深夜刷题换来的，每一件都合我的心意。

抱着一袋子文具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路过河边时，看见几个同村小姑娘身上穿着父母新添置的漂亮外套，说说笑笑，换作往年，我总会悄悄移开视线，心里藏起一点酸涩的羡慕，那天却只是淡淡扫过，心里毫无波澜。别人的欢喜是旁人赠予的，我的底气是自己挣来的，根本不必心生羡慕。

回到小院，我把新文具整整齐齐摆在书桌一角，将旧本子里的错题一一誊写上去。奶奶走进屋看见桌上崭新的纸笔，笑着问我哪里来的，我把月考拿第一、领到奖励买文具的事细细说给她听。奶奶伸手摸着厚实的笔记本，眼底满是心疼与欣慰：“咱们娃争气，自己挣来的东西，用着心里舒坦。”

妹妹从屋外跑进来，一眼看见桌上崭新成套的文具，眼睛亮了亮，伸手就要拿我的新钢笔把玩。我轻轻把本子往自己身边收了收，平静开口：“这是我考试得奖换来的，还要用来写作业，别弄坏了。”

妹妹当即拉下脸，嘟囔我小气，转身就跑到院子里跟弟弟抱怨。换作从前，我怕她哭闹告状惹爷爷奶奶为难，多半会心软妥协，任由她拿去乱涂乱画。现在我只是安安静静坐在桌边整理笔记，没有追上去解释，也没有生出委屈。我不必事事迁就她，不必为了换来一句“懂事”，牺牲属于自己的东西。

夜里点灯刷题，握着顺滑的新钢笔，字迹写得工整利落。窗外传来弟弟妹妹追逐嬉闹的声响，他们不必为纸笔、学费发愁，自有父母事事妥帖安排，而我早早懂得，想要什么只能依靠自己。

我低头看着摊开的笔记本，忽然想起2014年那个满心失落的新年。那年母亲分给我的纸笔，是顺带的敷衍；此刻手中的全套文具，是日夜苦读换来的馈赠。

别人的偏爱忽冷忽热，可自己拼来的底气永远不会落空。往后我还要更努力读书，攒下更多属于自己的收获，不必期待任何人记挂我的喜好，我自己，就能给自己所有需要的温柔与妥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