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月考如期而至

期中奖学金落袋后，不过月余，校级月考如期而至，整所乡村小学都浸在紧绷的氛围里。班主任提前一周就反复叮嘱，这场考试会重新梳理年级排名，也是对半学期学习成果的核验。旁人或许只把月考当作一次寻常测验，我却暗自攥紧了课本，清楚这份名次直接关乎下一学期的补贴，半点马虎都不能有。

考前一周，我把原本的作息又往前挪了一刻钟。天刚蒙蒙亮，院里的公鸡才扯开嗓子啼鸣，我就搬上矮凳坐在屋檐下背书，晨雾沾湿额前碎发，耳边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响。往日放学做完家务，我会留出片刻歇息，那段日子所有空闲时间都被错题本填满。之前考试做错的应用题、易混淆的生字词，我重新整理成册，一遍一遍复盘错因；语文课代表的本职工作也没有落下，收齐全班作业之余，我会借着留在教室的空隙，默读必背课文。

妹妹依旧照旧，放学扔下书包就只顾玩耍，偶尔看见我伏案刷题，还会凑过来嘟囔几句，说我活得无趣，不如结伴去村口河滩捡石子摘漂亮的花。我只是摇摇头，目光始终落在纸面。她生来可以随性挥霍闲暇，可我不能，我没有资格。

考试一共安排一天，上午笔试主科语文、数学，下午英语。走进考场时，教室里排布着老旧木课桌，桌面上布满往届学生刻下的细碎划痕，监考老师抱着试卷走进来，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拿到试卷的那一刻，我没有慌乱，顺着平日练习的节奏，从基础题目逐项作答。

语文试卷的默写题得心应手，都是清晨反复背诵的内容；阅读理解紧扣答题要点，我认真勾画原文语句，条理清晰写下答案。写到作文题目《我的小目标》，笔尖顿了顿，脑海里闪过年初三上街的画面、母亲平淡的叮嘱、外婆饭桌温暖的照料，最终落笔写下想踏实读书、依靠自己站稳脚步的心愿，字字沉稳。

数学是我格外上心的科目，因为我一开始对数字并不敏感也是最差的科目，计算题我算完一遍又复查第二遍，避开粗心的疏漏；几道拔高应用题稍稍费神，我在草稿纸上一步步推演，梳理已知条件，慢慢解开思路。考场里不时传来笔尖划过纸张的簌簌声响，偶尔有人皱眉咬笔、慌张翻看四周，我始终沉下心，不受周遭动静打扰。

两场考完，不少同学扎堆围在一起核对答案，对错之间几家欢喜几家愁。我没有凑上前，独自走到操场的老槐树下，翻看随身带着的知识点小纸条，为下一场考试做准备。同桌拉着我核对选择题答案，发现几道题目我们选择不同，满脸焦急，我只是轻声宽慰，考完不必过度纠结，放平心态应对剩余科目就好。

今日考试结束，紧绷许久的神经终于放松些许。回到小院，我照常帮奶奶烧火做饭，打理菜园杂活，不再整日紧绷着学习，只是每晚依旧会翻看课本，保持学习节奏。妹妹满心欢喜规划考完后的玩乐计划，拉着弟弟约好同院伙伴上山摘野果，丝毫没有复盘试卷的想法。

等待成绩的那三天，日子过得平缓。我没有整日忐忑焦虑，该做家务做家务，该看书便看书，努力已然倾尽，结果顺其自然就好。

周五早读课，班主任抱着成绩单走进教室，先是总结本次月考整体情况，随后依次宣读年级排名。班里静得落针可闻，我端正坐好，指尖轻轻攥住笔杆。

从后排名次往前播报，迟迟没有念到我的名字，身旁不少同学频频侧目。直到班主任抬高声音报出年级第一名，念出易灵清三个字时，我平静起身接过试卷。各科分数相较期中稳中有升，容易失分的数学大题拿到了满分，作文也被老师标注了优秀。

下课之后，班主任单独将我叫到办公室，指尖点着试卷温和叮嘱：“一直很踏实，稳住这份状态就好，千万别骄傲。”我躬身道谢，心底满是踏实。

班里不少同学围过来赞叹，从前我或许会羞涩局促，此刻只是淡淡道谢。这份名次不是用来博取旁人夸赞的，它意味着期末奖学金稳稳在望，下学期的伙食费、教辅材料费不用再忧心忡忡，不必依靠旁人施舍般的礼物，自己便能撑起日常开销。

放学走在乡间小路上，晚风拂过田埂，我把试卷仔细叠好放进书包。路过小卖部时，看见不少同学用零花钱挑选新款文具零食，我只是脚步不停往家走。回到小院，我把成绩单拿给爷爷奶奶看，两位老人眉眼舒展，爷爷叮嘱我戒骄戒躁，奶奶转身从橱柜摸出一颗水果糖塞到我手里，是独属于我的嘉奖。

妹妹瞥见成绩单，撇了撇嘴，随口说了一句不过是运气好，便转身跑去看电视。我没有放在心上，早已不再纠结她的看法。

那次月考，不仅巩固了我的名次，更坚定了心底的念头。所有熬过的清晨与深夜，所有收敛起来的委屈与期盼，都会化作实打实的收获。旁人的偏爱可遇不可求，但试卷上亮眼的分数，永远不会辜负每一分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