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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以身相护,情难自掩

沉玉逢君

夜风骤厉,满院杀气骤然凝滞。

高墙之下,那道玄色身影踏月而来,身姿挺拔如松,周身裹挟着风雪未尽的凛冽威压。谢临渊立于月色之下,玉冠肃穆,眉眼覆着万年不化的寒霜,一双深邃眼眸扫过满院持刀死士,最后牢牢定格在少女带伤的肩头。

那道浅浅的血痕,刺得他眼底瞬间翻涌戾气。

跟随而来的暗卫迅速落院,身形利落,转瞬便将裴府一众守卫死死压制,刀光未落,威压已至。

方才还步步紧逼的死士,瞬间不敢妄动,齐齐后退数步,面露惊惧。

裴衍脸色唰地惨白,方才的嚣张狠戾荡然无存,双腿几欲发软。

他万万没有想到,谢临渊竟会亲自深夜到访!

堂堂当朝首辅,执掌内阁、权倾朝野,竟为一介罪臣孤女,孤身闯入臣子私宅,踏破深夜诡秘暗流!

“首、首辅大人……”裴衍喉头滚动,声音发颤,慌乱躬身行礼,眼底满是惶恐,“深夜寒重,大人何以至此?下官私宅宵禁,不知大人驾临,有失远迎……”

谢临渊根本未曾看他一眼。

他步履沉稳,步步踏碎院中微凉月色,径直走向假山旁的少女。

目光落在她被刀锋划破的衣袖、渗出血迹的小臂上时,他周身的寒气又沉数分,周遭空气冻得近乎凝滞。

苏清沅微微垂眸,心头尚有余悸,却更多的是骤然落定的安稳。

方才刀兵相向、生死一线的极致恐慌,在他出现的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她抬眸望他,月色落在他冷硬的侧颜上,明明神色凛冽,眼底深处却藏着掩不住的慌乱与心疼。

“手臂伸出来。”

谢临渊的声音褪去了方才的刺骨冷厉,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苏清沅依言轻轻抬起小臂。

衣袖破损,细嫩的肌肤上一道细长的血口清晰可见,血迹未干,触目惊心。

谢临渊眸色骤沉,指腹极轻地避开伤口,小心翼翼捏住她的手腕,动作温柔得与此刻肃杀的庭院格格不入。

他从袖中取出随身携带的金疮药膏,是宫中御用的上好伤药。指尖利落拆开,垂眸专注替她上药,动作轻柔至极,生怕稍重一分便弄疼她。

周遭数十人屏息伫立,无人敢发出半分声响。

谁也不敢置信,素来清冷寡淡、不近人情的谢首辅,此刻正屈身俯身,温柔为一名孤女处理伤口。

灯下月前,他眼底的疼惜毫无遮掩。

裴衍站在原地,浑身冷汗浸透,心底已然彻凉。

他终于彻底看清——谢临渊对苏清沅,从来不是一时秉公护持,而是藏着最深最重的偏袒与上心。

“大人。”裴衍硬着头皮出声,试图挽回局面,“深夜私宅闯入外人,实属不妥,此女擅自潜入我院中窥探,意图不轨,下官……”

“闭嘴。”

谢临渊头都未抬,一句冷斥,碾压得所有话语尽数卡在喉间。

他替苏清沅仔细敷好药,细细缠上干净白绫,将伤口妥帖护好,方才缓缓抬眼,目光冷冷扫向裴衍与一旁早已吓得面色灰白的幕客。

“你的私宅?”

他声线不高,却带着雷霆万钧的威压,字字冰冷砸落。

“深夜私会外臣、密议朝事、私蓄死士、意图谋害无辜。裴衍,你的胆子,未免太大。”

句句直指要害,没有半分迂回。

那名丞相幕客心头大骇,知晓事态不妙,趁着众人不备,悄然往后退去,意欲翻墙逃走。

可他身形刚动,便被暗处暗卫一招制服,重重按压在地,动弹不得。

裴衍双腿一软,彻底跪伏在地,冷汗顺着额角不断滑落:“大人!下官冤枉!皆是误会!是苏清沅夜闯私宅在先,我等不过是自保,绝无谋害之心!”

“自保?”

谢临渊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眼底寒意森然。

“你们密谋残害忠良遗孤、掩盖通敌罪证,被人撞破便欲杀人灭口,这便是你的自保?”

方才院中所有对话,他立于墙外,尽数听得一清二楚。

三年北疆冤案、截扣粮草、牺牲三万将士、蓄意斩草除根……桩桩件件,卑劣阴毒,令人发指。

裴衍浑身颤抖,面如死灰,再也不敢辩驳一字。

证据确凿,句句罪证,无可抵赖。

谢临渊不再看他,转头看向身侧的苏清沅,眼底戾气尽数收敛,只剩温柔审慎:“能走吗?”

苏清沅轻轻点头,声音微轻:“可以。”

她小臂微疼,却远不及心头翻涌的酸涩与温热。

他本该在朝堂运筹帷幄,本该置身事外、明哲保身,却一次次为她涉险,为她挡尽黑暗刀兵。

谢临渊微微颔首,抬手极为自然地,轻轻护住她未受伤的另一侧肩头,将她半护在自己身后,隔绝满院阴冷杀气。

“带走。”

他淡淡落下二字。

暗卫应声上前,迅速将裴衍与幕客押制,铁索落地作响,彻底锁住二人所有退路。

曾经风光无限的户部红人、丞相心腹,一夜之间沦为阶下囚。

一行人踏着月色,缓缓走出压抑阴森的私宅。

院外晚风温柔,褪去了院内的刺骨寒意。

长巷寂静,无一人往来。

四下无人,谢临渊方才停下脚步,松开护着她肩头的手,垂眸看向她,眼底藏着压抑不住的后怕。

“谁允你深夜孤身涉险?”

他语气带着一丝极轻的责备,不重,却满是心疼。

“你可知方才稍有差池,便是死无全尸?”

苏清沅垂着眸,指尖轻轻攥着衣角,轻声回话:“我知道凶险,可那是唯一能拿到真相的机会。我不能一直躲在大人身后,让大人为我挡风挡雨,自己却畏缩不前。”

她是苏家儿女,父兄骨血滚烫,纵使身世飘零,也绝不能贪生怯懦。

谢临渊望着她倔强澄澈的眉眼,心头百感交集。

心疼、后怕、怜惜,还有那份压抑十余年、早已深入骨血的情愫,在此刻汹涌翻涌,几乎快要冲破所有克制与分寸。

他沉默良久,晚风拂动他的衣袍,也吹动少女鬓边碎发。

“清沅。”

他轻声唤她的名字,嗓音低沉磁性,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护你,从不是让你束手依赖。”

“是让你有底气,不必孤身扛下所有黑暗。”

月色温柔,落满两人周身,将彼此身影紧紧相融。

隐忍多年的心意,在生死一瞬的相护里,再也难以遮掩半分。

情根深种,早已入骨,无从自拔,亦无从隐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