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藏不住的自厌
夜里三点多。
宿舍彻底沉寂。
刚刚闹腾过后,几人安抚完丁程鑫,心里带着沉甸甸的愧疚,疲惫沉沉睡去。
房间呼吸声错落均匀,只剩下窗外极轻的风声。
所有人都以为,丁程鑫已经被哄好、被安抚好,今晚不会再出事了。
只有丁程鑫自己知道——
他心里那道羞耻的坎,一点都没过去。
身体被马嘉祺温柔收拾干净、暖宝宝贴着小腹,身体的难受缓解了很多。
可心里的难堪、自卑、自厌,一点都没少。
白天全班窃笑的嘴脸、后排男生嘲讽的低语、老师失望的训斥、所有人偷偷打量他的眼神……
一遍一遍、循环往复地扎在脑子里。
他是从小到大从未失误、从未狼狈、永远被仰望的学霸。
可在这里,他把自己最体面、最骄傲的一切,碎得干干净净。
刚刚情绪崩溃失控打自己、还被五个室友全部撞见、被马嘉祺贴身照顾。
越想越羞,越想越恨自己没用。
恨自己为什么控制不住身体。
恨自己为什么偏偏在课堂出丑。
恨自己懦弱、扛不住、还连累所有人为自己愧疚、为自己担心。
黑暗里,丁程鑫睁着湿漉漉的红眼,眼底一片空洞的绝望。
他不敢哭出声,不敢颤抖,不敢让任何人发现他还没好。
所有人都已经为他难过一整晚了。
他不能再麻烦别人、不能再丢人、不能再矫情。
所以他只能——
偷偷惩罚自己。
被子拉高,遮住整张身子,完全藏进黑暗里。
他垂着手,指尖带着决绝的自厌,一次次、轻而狠地掐在自己手臂、小臂软肉上。
一下、又一下。
不发出任何声音。
没有挣扎、没有抖动、没有眼泪掉落的动静。
只有皮肉被掐出的细密痛感,密密麻麻落在身上。
他心里哑哑地、一遍一遍责怪自己:
活该。
丁程鑫你活该难堪。
谁让你那么不争气。
谁让你让所有人看笑话。
你根本不配体面,不配别人心疼,不配别人温柔照顾。
越想越自厌,指尖力道越来越重。
原本白皙干净的小臂,很快浮现出一块块浅浅的红印、指痕。
他死死咬着唇,唇瓣泛白,全程隐忍到极致。
不敢抖被子、不敢呼吸太重、不敢让任何人察觉异常。
他只想替白天懦弱、狼狈、丢人的自己赎罪。
只要疼一点,心里的羞耻就能轻一点。
只要惩罚自己够狠,他就不算太失败。
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静悄悄的、一动不动、完全伪装成熟睡的样子。
可隔壁床的马嘉祺,根本没睡着。
他从躺下开始,视线就一直轻轻落在丁程鑫的被子轮廓上。
心里始终悬着、放不下,半点睡意都没有。
他敏锐察觉到——
丁程鑫的呼吸太稳、太僵、太刻意。
正常人熟睡的呼吸是松弛的。
可他的呼吸紧绷、压抑、断断续续。
马嘉祺心口一紧,轻轻侧过头,极轻极轻地盯着那团鼓起的被子。
几秒后。
他看见了——
被子底下,极其细微、极其隐秘的一下又一下的小动作。
马嘉祺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
他几乎是屏住呼吸,心脏狠狠砸落,痛得发颤。
他刚刚拼尽全力温柔安抚、小心翼翼护住、拼尽所有心疼的人。
居然还在偷偷伤害自己。
还在偷偷自责、偷偷赎罪、偷偷折磨自己。
马嘉祺不敢犹豫,怕他越掐越重,怕他彻底陷入自我厌弃。
他动作极轻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不发出半点声响,一步步走到丁程鑫床边。
借着窗外微弱的夜光,他轻轻掀开一角被子。
下一秒。
马嘉祺瞳孔狠狠一缩。
白皙小臂上,密密麻麻、深浅交错的红痕指印,触目惊心。
少年眼眶通红、隐忍含泪,牙齿死死咬着唇,满脸是压抑到极致的绝望。
他被抓包的一瞬间,整个人瞬间僵死。
手指停在半空,一动不动。
眼神慌乱、羞耻、无地自容,瞬间铺满整张脸。
他又被看见了。
又一次被人看见自己最不堪、最病态、最丢人的一面。
丁程鑫瞬间红了眼,鼻头酸涩得要命,慌乱想藏起手臂,声音破碎得几乎听不见:
“别、别看好不好……求你了……”
动静虽小,可床边的细碎响动,还是瞬间惊醒了浅眠的另外四个人。
宋亚轩第一个惊醒,猛地坐起来:“怎么了?”
紧接着刘耀文、张真源、严浩翔、贺峻霖全部睁眼,齐刷刷看过来。
当他们看清丁程鑫手臂上密密麻麻的掐痕时。
全员瞬间死寂。
眼底只剩震惊、心疼、后悔、酸涩。
宋亚轩声音直接哽咽:“阿鑫……你怎么还在伤害自己啊……”
贺峻霖红了眼眶,鼻尖发酸:“不是已经过去了吗……别这样对自己啊。”
张真源快步走近,声音温柔又心疼:“乖,把手拿出来,不要再掐了。”
刘耀文攥紧拳头,心口又闷又痛,满是无力:“是我们不好,是我们白天没护住你,你别全部怪自己。”
严浩翔喉结滚动,满心愧疚压得喘不上气。
所有人的目光、所有人的心疼,齐齐落在丁程鑫身上。
丁程鑫被所有人围着,羞得浑身发烫,眼泪终于忍不住滚了下来。
他把头埋得极低,肩膀轻轻颤抖,小声崩溃地嗫嚅:
“我过不去……我真的过不去……
我一想到白天所有人笑我的样子……我就好讨厌我自己……”
马嘉祺蹲在床边,指尖轻轻、小心翼翼包住他满是掐痕的小臂。
指腹轻轻抚过那些红红的印子,心疼得指尖发颤、喉咙发紧。
他看着丁程鑫羞赧、崩溃、不敢抬头的模样,低声哑着嗓子,一字一句极认真地说:
“过不去,我陪你一起过。”
“你讨厌自己没关系。”
“我不讨厌。”
“你所有狼狈、所有难堪、所有自我嫌弃的样子——我全都接住。”
丁程鑫浑身一颤,眼泪掉得更凶。
这一夜,
他一次次崩溃、一次次自厌、一次次偷偷伤害自己。
可每一次狼狈至极的时刻,
马嘉祺永远是第一个看见、第一个心疼、第一个不肯放弃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