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务完成,祓除小队和陆征的妻女坐车返回总部。车上很安静,陆征抱着熟睡的女儿,妻子靠在他的肩膀上,沈渡坐在副驾驶,沉默地盯着窗外,幸棠也是,他们俩还在为刚才的事闹别扭。
诅咒们挤在车内,一刻不停地安慰着幸棠。幸棠只是偶尔点点头回应。
明衍在总部大厅等着他们,看到三人完好无损的回来,他松了口气。陆征让妻女在大厅里等他下班,他平时不住宿舍,每天都会回家和妻女团聚。
任务报告会在第二天上午,在祓除家总部三楼南侧的会议室。
幸棠从宿舍里出来的时候,明念从她身后追上来,手里拎着一袋还冒着热气的豆沙包,说是食堂今早新做的。
“开会不知道要多久,你先吃点这个垫垫肚子。”
幸棠接过豆沙包咬了一口,明念又绕到她面前,伸出手整理了一下她的衣领。她今早起得太急,衣领的左边塞到衣服里去了。
幸棠什么也没说,豆沙包的小碎屑掉在两人中间。
“好了好了,你们的会议我参加不了,去吧,别迟到了。”
明念说完,对她笑了笑。
等幸棠赶到会议室的时候,里边已经坐了好几个人了。明衍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边放着一杯没动过的茶,他看见幸棠进来,弯起眉眼展露一笑。
姜初黎坐在长桌的另一端,程啸靠墙而站,抱着手臂,看见幸棠只是抬了抬下巴。沈渡和陆征坐在一块,旁边还留了一个位置给幸棠。
周静玄坐在主位,双手交叠放在桌面,面色严肃。
“人都齐了,”周静玄把一册书卷放在桌子上,语气像往常那般平和,“昨天在中央公园里的任务,整体评价是完成,诅咒已死,无平民伤亡,无队员重伤,今天叫你们是为了解释,我想知道任务记录里这几行字的意思。”
他翻阅报告,指尖点在某一段上,道:“这里写,‘与任务目标对话,确认其伪装后予以祓除’,前面还有一段是‘任务目标为对我展露攻击意图’。这一段是幸棠写的吧?我知道你可以和诅咒对话,但这种祓除方式我还是前所未见,闻所未闻。”
任务报告是幸棠等人昨晚加工赶出来的,每个人各负责一段。
闻言,幸棠站了起来,道:“这一段是我写的,我来解释。我想帮它们的忙,想听它们的话,所以我会先和它们对话。如果帮上了忙,它们自己会消失。”
“任务目标说了什么?”
“......它说了谎。”
“说了什么谎?”
“它跟我说,它想回家,说它家巷子里有一颗很香的桂花树,说它是被人砍死的。但它是凶手,它融合了被害者的诅咒,获得了它的记忆。”
说完,会议室沉默了一瞬。
最终打破沉默的,是姜初黎。她似乎对诅咒们的话很感兴趣,接连问了幸棠好几个问题,都是关于诅咒们的话。幸棠则是把她之前对孟厌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很有意思。”姜初黎评价道。
周静玄轻咳一声,把话题拉了回来:“幸棠,我理解你的能力与众不同。但祓除家现行的标准战斗规程里,没有一个词提到‘对话’,因为只有你能够听懂它们的语言。你愿意把这次任务的全过程单独写成一份报告吗?从诅咒开口说第一句话开始,到它被祓除为止,所有的对话,动作,你的判断过程,不用按标准来写,你想怎么写就怎么写。这份报告单独放进档案室里,作为新规程的参考样本。”
幸棠愣了一下:“新规程?”
“第十九条。”姜初黎接过话头,站起身走到周静玄旁,把他面前那份书卷翻到最后一页,推给幸棠看。
那上面有周静玄刚才用钢笔写得几行字,墨迹还是新的:第十九条,诅咒超度流程。
适用对象:可通过对话确认意图的恶意诅咒。
执行权限:仅限经过认证的祓除家。
目前认证祓除家:幸棠。
姜初黎拿出钢笔,在末尾补充了一段话:训练记录第十章第一节可作为超度报告格式参考。
“目前这段规程只有你能执行,你需要判断每一次行动是否正确。”
幸棠低头看着那条刚写上去的条目,心中泛起涟漪。
“好,我明白了。”
散会后,明衍和沈渡同时找上幸棠,后者是为了向她道歉,前者就不知道了。
沈渡脖子上挂着幸棠送他的吊坠,与祓除家的装扮不太搭。他紧紧盯着幸棠,开口了:“昨天,我在出手前没有确认它是否真的准备攻击你,这是我的失误,以后我会注意。”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走,而是站在原地,默默等待幸棠开口。
但幸棠还来不及开口,明衍就已经从旁边走过来了,他手里提着一份点心,步伐比平时快了不少。
站定时,他看了看沈渡,又看了看幸棠,随后做了一个他自己大概都没意识到的动作。他把点心盒子往幸棠面前递,正好挡住了沈渡的视线。
“给,不知道你会不会爱吃。”
他说这话的时候面对着幸棠,眼角余光瞟的是沈渡。
“昨天的事,我也有责任,”幸棠接过点心盒子,明衍则继续说着,“任务是我布置的,如果我在出发前多交代几句,沈渡他就不会在那种情况下出手。说到底是我没把队友之间的配合沟通好。”
沈渡的神情让人读不懂。他看看那盒点心,又看看明衍,语气还是那种平直腔调:“你当时不在现场,任务执行过程中的判断失误是我个人的问题,和你没有任何因果关系。不要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我不是在替你承担责任,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如果我在任务前沟通得更充分,你出手前至少会考虑一秒。”
“......再说这些也没用。”
“是啊。所以下次任务前,我会详细告诉你们每个人的能力特点。”
沈渡沉默了一瞬,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佩戴的那枚吊坠,随后重新抬起头,道:“妙食屋限定点心。你哪来的时间和钱?”
“这......我自有办法。你早上吃得不多吧,现在肯定饿了,来,尝尝看。”明衍又把重点放在幸棠身上。
幸棠有些不知所措。沈渡看着明衍,又道:“你训练完又去排队,今天的训练强度会受影响,我建议你今天减少强度。当然,我没有在关心你。只是告诉你事实。”
“好好,谢谢你的事实。不过你连我跑了多远都算得这么清楚,是不是买过妙食屋的点心?”
“买过。”
“那你怎么没给她带过?”
“?”
沈渡缓缓扣出一个问号。
“明衍哥,你知道你现在有多奇怪吗?”
“什么?”
“幸棠来了之后,你就变得特别奇怪。”
“......胡说什么呢,我这不是挺正常的。”
不等沈渡继续说,明衍便急匆匆地离开了,只留幸棠一个人脑袋晕乎乎。
走廊拐角处,姜初黎端着茶杯路过。她没有看杵在原地的两人,只是低头喝了一口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