羁押室的门在身后关上。
明衍走在幸棠右侧,落后半步。他一直关注着幸棠,好像她下一秒就会因为镣铐的重量而摔倒在地一样。
姜初黎走在最前面脚步声均匀,一看就是个练家子。
没有人说话。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封印符文,青蓝色的光芒在凹槽里缓慢流动。
越往深初走,符文越密集,空气越冰冷。幸棠能感觉到镣铐上有一种细微的震颤,在和墙壁上的符文相呼应,让她的手指微微发麻。
幸棠在内心数着步子。
“前面就是你的牢房。”
姜初黎没有回头,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明衍担忧的补充:“越往里面走,你的镣铐就会越重。那个......初黎姐,就在这里停下吧?”
"不。她很特别,要关在里面,”半晌,她又说,“......饭菜会马上送过去。”
幸棠没有回应。她盯着姜初黎的后脑勺,在想这个女祓除家对她的态度到底是什么。
既不是敌意,也不是信任。幸棠想,想知道这个问题给的答案,恐怕只能问姜初黎本人了。
走廊尽头是一扇门。姜初黎将手按在门板上,下一瞬,青蓝色的光从她的掌心向外扩散。石板无声的滑开。
门后是向下延伸的楼梯。走到第一级台阶时,幸棠的身影晃了一下,吓得明衍赶紧伸出手扶住她。
“你没事吧?”
“......嗯,谢谢你。”幸棠得回复很简短。
姜初黎回头瞥了一眼,随后继续向前走。
楼梯的灯光惨白而冰冷,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楼梯很窄。窄到只能一个人通过。姜初黎在前,幸棠在中,明衍在后。
下楼的时候,明衍终于开口了:“刚才,你为什么没有回答程哥的问题?”
幸棠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明衍还在问:“你不想回答吗?还是说,你也不知道?”
“......我不知道。”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幸棠起初并没有回答,她的鞋底踩在台阶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过了好一会,在明衍以为她已经不会回答的时候,她开口了:“有记忆以来。”
“......那你小时候一定很幸苦。”
很幸苦吗,或许吧。幸棠在内心自嘲。
过了不知道多久,就在幸棠快走不动的时候,姜初黎终于停下了脚步。
“单人牢房。从现在起,你的一切行动都将在监控之下,观察口不会被遮挡,封印阵全天运营,试图破坏或者逃跑会触发警报。”
她顿了顿,转头看着幸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幸棠抬起眼,随口一问:“隔壁有人吗?”
姜初黎的表情没有变化,她的眼神往幸棠的旁边瞟了一眼:“有。一个在押犯,和你没关系。”
“他叫什么名字?”
“你不需要知道。”
姜初黎打开牢房门,明衍将她带了进去,随后又关上了牢房门。牢房不大,刚好够放一张石床、一个简易便池和一个嵌在墙上的小台面。
牢房里的灯比外面的还要暗一些,这让幸棠觉得很舒服。
她坐在石床上,听着明衍与姜初黎逐渐远去的脚步声,直到彻底消失。
安静了。
这是幸棠很久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安静。
没有诅咒们叽叽喳喳的声音,封印把一切都隔绝在了外面。胸脯挂着的吊坠冰冰凉凉的。
她突然觉得很不习惯。像一个人背着东西走了很久,突然把东西放下来,身体反而不知道怎么站。
幸棠的注意力落在一旁的被褥上。她展开它,抖了两下,灰尘在光线里浮起来又慢慢落回去。
随后,她听见了一道声音,音色很涩,似乎很久没说过话。
“你身上有两个名字。”
幸棠猛地抬头。
她看向左侧的墙壁。封印在石墙上无声流淌,青蓝色的光一明一灭。
隔壁的人是谁?
“你是谁?”幸棠试探着回复隔壁的人。
隔壁没有立刻回话,而是沉默片刻后,才道:“我叫孟厌,我希望你可以记住。”
幸棠的手指攥紧了被褥的边缘。她盯着那面墙,像是要把它盯得烧出一个洞来。
“你是什么人?”
“我说了,我叫孟厌。”
“我不是问你的名字。”
隔壁安静了一瞬,然后那个声音笑了。
“我是一个被关了很久的人。久到我记不清外面是什么样子了,但我记得一件事。”
孟厌的声音戛然而止。半晌,他才再次开口。
“怎么样?好奇心被我勾起来了吧?”幸棠都能想象到孟厌此时的表情,“灰色不是什么好颜色。我见过一个人,也是灰色的,后来他没了。”
“没了?”
“对,是没了,不是死了。不要问我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幸棠来了兴致,音量不自觉拔高:“他是怎么‘没了’的?”
“他一直呆在侵蚀地带,某一天,他的身体再也不会动了,其他人都有以为他死了,但只有我知道,他没有。因为他的身体并没有腐烂。”
“会不会是因为侵蚀?”
“绝对不是。他失去了未来,如果有一天侵蚀扩展到了城邦,我们也会变成这样。”
“......”
幸棠沉默了。
失去未来一词,对别人来说或许很沉重,但在幸棠这里,却轻飘飘的。
半晌,幸棠开口了:“你还知道些什么?”
“你想听什么?好的还是坏的?”
“坏的。”
孟厌似乎在墙壁那边换了个姿势,幸棠听到布料摩擦石面的声音,还有一声极轻的锁链响动。他的手上也有镣铐。
“你身上的某个东西正在等你死,”孟厌说的很轻松,“还要听更坏的吗?”
“够了。”
"你不想听听好的吗?”
“......你说说看。”
“好的就是,你马上就要摆脱‘幸旭’了,小幸棠。”
此话一出,幸棠马上就警惕起来了:“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
“你猜呀~”孟厌的尾音黏黏糊糊的,惹得幸棠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两个人之间沉默了一会,随后孟厌再次开口:“你的名字是甜的,别让它变苦。”
“......”幸棠起初沉默了一会,随后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又问,“你不怕被别人听见吗?”
“小幸棠呀,”孟厌的声音懒洋洋的,“你进来的时候没发现吗,这里的牢房只有我们两个人。”
顿了顿,孟厌又补充道:“祓除家那些家伙可没有兴趣偷听我们的对话。比起这些,我更想知道,你的诅咒术是什么,能让你排到这么靠后的位置。”
直觉告诉幸棠,不能告诉孟厌。哪怕孟厌为她提供了很多情报。
“你没有知道的必要。”
“嗯~行吧。”孟厌听了,倒也没追问。
幸棠对别人的事不感兴趣,所以也就没问孟厌的诅咒术。比起这些,她更想知道祓除家和诅咒家的事。
吊坠贴在她的胸口,凉凉的。
等醒了,要问他这些。幸棠想着。
随后,她没有用餐便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