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隔城灯火,共赴长夜(约1020字)
天色尚且蒙着一层灰蓝,街巷里只有早点铺掀开蒸笼的白雾四处飘散,孟鹤堂拖着简单的登机箱走出租住的小屋,周九良早已守在戏楼门口的老槐树下等候。他怀里紧紧抱着自己的三弦,另一只手拎着一只干净的粗布布袋,里面分装着孟鹤堂爱吃的桂花糕,还有一小盒润喉薄荷糖。昨日两人和解之后,周九良翻遍整条老街的糕点铺,特意选了甜度柔和、不腻嗓子的点心,又想起孟鹤堂要连续接受采访,说话时长整日耗着,喉咙极易干涩,便提前备好润喉糖。
“路上城际大巴车程要四个多小时,糕点放在行李箱侧兜,中途停车休息的时候拿出来垫垫肚子。采访、录短片不停地开口,润喉糖记得隔一会儿就含一颗,别硬扛着伤嗓子。”周九良把布袋塞进行李箱外侧夹层,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孟鹤堂手腕上那只银镯子,眼底藏着压不住的不舍,声音放得很轻,“咱们说好每晚八点准时视频通话,我今天彩排结束就立刻赶回后台,不会迟到半分钟。”
孟鹤堂伸手攥住他微凉的手背,指尖反复蹭过他指腹常年按弦磨出的薄茧,心头满是牵挂:“我知道,你排练伴奏一站就是一整天,长时间按压琴弦手腕容易发酸,休息间隙多活动活动,别总闷头练琴不知道歇着。”
城际大巴缓缓发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轻微的声响,孟鹤堂趴在车窗边,视线牢牢锁着路边的身影。周九良抱着三弦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车辆拐过街角,那道清瘦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孟鹤堂才缓缓收回目光。车厢里安安静静,同行的工作人员大多闭目休息,他独自摸出琴盒夹层里那块桃木平安牌,放在掌心一遍遍地细细摩挲,木牌上两道缠绕三弦的刻纹,是他耗费半个月亲手打磨而成,此刻隔着几百里距离,这块小小的木牌成了唯一的念想。
抵达邻市安排的酒店时,午后的阳光已经斜斜落在落地窗上。主办方的行程安排得密密麻麻,上午单人海报拍摄,下午连续五家媒体专访,傍晚还要录制短视频宣传物料,一整天下来,孟鹤堂几乎没有完整喝水的空闲,连午饭都是在摄影棚角落匆匆扒了两口便当。等到七点五十分,他飞快冲了热水澡,裹着宽松外套靠在床头,双手攥着手机静静等候。
屏幕准时亮起,周九良的脸庞清晰出现在镜头里,身后是空旷无人的后台,三弦稳稳架在身前的木桌上,灯光明柔和地落在他侧脸。“刚结束一整天集体彩排,师弟们都结伴离开聚餐了,我特意留下来,把后台的灯都开了,安安静静和你说话。”周九良调整好手机支架,指尖轻轻拨响两下琴弦,温柔的调子透过屏幕传过来,“今天拍摄流程顺利吗?有没有工作人员为难你,或者拍摄强度太大累着?”
孟鹤堂把桌上剩下的桂花糕对准镜头晃了晃,语气带着淡淡的失落:“所有流程都很顺利,就是身边没人分糕点,吃起来一点滋味都没有。你今天集体彩排怎么样?咱们上次一起换的新琴弦,上手弹奏顺手吗?”
两个人隔着几百公里的城市,絮絮叨叨聊了将近一个钟头。周九良绘声绘色讲起排练时年轻师弟弹错弦调、闹得全场哄笑的趣事,孟鹤堂也细细说起采访记者问到固定搭档时,自己下意识脱口而出三弦、说起周九良的细碎小事。窗外两座城市的路灯、商铺灯火次第点亮,隔着屏幕,他们共享同一段温柔绵长的夜晚。
挂断视频前,周九良的声音格外认真:“你明天下午就能完成全部宣传工作,我已经提前查好了城际列车时刻表,彩排一结束,我直接搭乘最快一班车出发,到站就能见到你。”孟鹤堂眼底瞬间泛起明亮笑意,指尖轻轻点了点屏幕里人的脸颊:“我会提前半小时守在车站出站口,一步都不挪动,安安稳稳等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