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六,宫中才艺宴如期举行,地点设在御花园的琼林苑
谢惊枝穿了件素银暗纹的交领襦裙,头上只簪了支老夫人送的白玉簪,脂粉也施得极淡,站在一众珠翠环绕的贵女中间,像株安安静静的白梅,毫不起眼
谢清瑶则一身海棠红织金罗裙,头戴赤金点翠步摇,明艳照人,一进场就被几位贵女围在中间,众星捧月一般
主位上坐着皇后孟氏,眉眼与孟夫人有七分相似,端庄雍容,看向谢清瑶时眼神带着不易察觉的温和,扫过谢惊枝时,却只淡淡一瞥,没半分温度
第一场是诗词比试,以“春柳”为题,限一炷香内成诗。
谢清瑶早有准备,提笔一挥而就,辞藻华丽对仗工整,引得在场夫人们连声夸赞,说“不愧是侯府嫡女,才思敏捷”
皇后也笑着点头,赏了她一方端砚
谢惊枝写得慢,香快燃尽才搁笔
诗是首清淡五言,字句不惊艳,却字字妥帖,暗含风骨,几位老臣夫人传阅后,都微微颔首,说“沉静有余,是个稳当孩子”
皇后没多夸赞,只淡淡一句“尚可”,便翻了篇
谢惊枝毫不在意,躬身谢恩便退回原位,她本就没想抢头名——锋芒太露,只会让孟家提前下死手
第二场琴艺比试,谢清瑶先上场
她弹了首《阳春白雪》,技法娴熟,琴声清亮,一曲终了满座喝彩,她下场时特意瞥了谢惊枝一眼,嘴角带着胜券在握的笑意
轮到谢惊枝,她抱着孟夫人送的那把桐木琴缓步上前,行礼落座,指尖轻挑,琴声清缓而出,初时平平无奇,渐渐便有了悠远之意
弹到中段时,指尖刚落上第三弦,只听“嘣”的一声脆响,琴弦应声而断
全场瞬间静了,随即响起细碎的议论声。谢清瑶掩唇轻笑,皇后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众目睽睽之下断弦,已是大失仪,轻则取消资格,重则扣上“御前失仪”的帽子
可谢惊枝神色未变,甚至没低头看断弦
指尖顺势一转,竟以剩下六弦改了曲调,将原本明快的曲子换成了节奏沉缓的《平沙落雁》。少了一根弦的琴声非但不显单薄,反倒添了几分苍凉悠远的韵味,余音绕梁,比完整的琴声更动人心
一曲终了,满座寂静,随即不知是谁先赞了声“好”,紧跟着掌声便响了起来
谢惊枝起身福身,语气平静温和
臣女技艺不精,竟弄断琴弦,扰了娘娘与各位夫人的雅兴,还请恕罪

临时改调,班门弄斧了

话里认了错,却半点不卑不亢,皇后挑不出错处,总不能因为琴弦断了就责罚,反倒得夸一句“临危不乱,倒是难得”
最终封赏下来,谢清瑶拔得头筹,得了赤金镶红宝石步摇;谢惊枝列在三等,赏了一支御制白玉簪、十匹素色宫缎,外加一句“才情尚可,心性沉稳”的考评
赏赐不算厚重,却是正经的宫廷恩典
从今往后,京中谁都知道,永宁侯府的嫡长女谢惊枝,是入过宫、得过皇后夸赞的,再不是那个庄子里出来的病秧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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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间隙,萧景渊被皇帝叫到御花园凉亭下棋
皇帝远远瞥了眼琼林苑的方向,笑着问

景渊,你看永宁侯府那两个姑娘,哪个更出色些?

臣弟对闺阁女子没什么研究

不过瞧着那个大的,看着弱不禁风,遇事倒是稳当
萧景渊落下一枚白子,漫不经心道,皇帝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

你个闲散王爷,倒会看人
没人知道,这句随口的评价,顺着宫人的嘴,很快就传遍了后宫与前朝
靖王虽不管事,却是皇帝最亲近的弟弟,他说一句“稳当”,分量比十句夸赞都重
回宫的马车上,暗卫低声问

王爷,皇后娘娘暗中吩咐了内务府,往后侯府的赏赐都偏着二姑娘

要不要……

不用,让她偏。偏得越明显,越显得孟家小气

她要内宅的体面,给她就是,我们要的,是孟家在朝堂的烂根子
车帘外暮色沉沉,他指尖轻轻敲着膝盖
谢惊枝这步棋,走得不错,不急不躁,不贪功不冒进,比他预想的更有耐心
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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