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孟夫人以“府中姑娘皆需进学”为由,请了位大儒之女做女学先生,教诗词、女诫与琴棋书画
这位先生是孟家远亲,临行前得了孟夫人嘱咐,要多“关照”谢惊枝
开课第一日,谢清瑶就存了刁难的心思,先生刚讲完《女诫》,她便笑着起身

先生,大姐姐在庄子上待了十年,想来少碰书卷

不如让大姐姐讲讲对‘嫡庶有别’的看法?也让我们听听别样见解
话音落,旁支的姑娘们跟着低笑,都等着看谢惊枝出丑
先生假意咳了一声:“大姑娘不妨说说,说错了也无妨。”
谢惊枝放下书卷缓缓起身,脸色依旧苍白,声音却平稳清晰
《女诫》云‘专心正色,耳无途听’,讲的是立身之本

嫡庶源于礼法,更在于本心

身正行端,庶出亦能守礼明德;心术不正,纵是嫡出,也难掩其污

字字扣着经文,既没踩庶出,也没硬捧嫡出,挑不出半分错处,反倒暗戳戳点了“心术不正”四字
谢清瑶脸色一僵,还想再辩,先生却先点头赞道:“大姑娘见解通透,可见是下过功夫的。”
一整堂课,谢清瑶找了三四次茬,都被谢惊枝轻描淡写化解
她既不出风头抢彩,也不落下风授人以柄,四平八稳,让孟夫人安排的人无从下手
散学后,谢清瑶气冲冲去了正院抱怨

母亲!她油盐不进,根本抓不到错处!
孟夫人正修剪瓶中花枝,头也没抬

我当是什么事。她懂得藏拙,倒是比我预想的聪明些

那难道就这么算了?

急什么
孟夫人剪下多余的花骨朵,语气平静

女学日子长着呢。读书考不住她,总有别的地方。你记住,斗人不是非要让她当场出丑,慢慢磨,磨到她站不住脚,才算真的赢
谢清瑶撇撇嘴,虽仍不服气,却也把这话记在了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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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城外西湖上,萧景渊正坐画舫游湖
舫内鲜果清茶齐备,他斜倚在软榻上看湖光山色,一派悠闲散漫
船行至湖心,另一艘华贵画舫靠了过来,船上站着户部员外郎孟谦——孟皇后的远房堂弟,也是孟家安插在户部的钉子
他遥遥拱手,语气热络:“殿下好雅兴!下官仰慕殿下已久,不知可否登船拜见?”
萧景渊眼皮都没抬,懒懒道

既然遇上了,便上来吧
孟谦喜出望外,登船后先是一通恭维,说着说着便绕到正题,话里话外暗示孟家有意与靖王结交,日后朝堂上互相照应,话里藏着拉拢之意
萧景渊听着,脸上挂着淡笑,既不答应也不拒绝,只打着哈哈

本王就是个闲散人,朝堂之事一窍不通,孟大人找错人了
孟谦还想再劝,他忽然指着湖面

你看,那尾红鲤倒是好看
硬生生把话题岔了开去
孟谦碰了个软钉子,讪讪坐了片刻,只得告辞离去
他一走,暗卫便从舱后走出

王爷,孟谦管着江南粮税账目,手脚极不干净,每年都要贪墨不少

今日他来,定是替孟家探您的口风

知道
萧景渊收了笑意,眼神冷了几分

孟家是觉得太子势弱,想四处下注了

那要不要动他?

动,但不用我们动手
他指尖敲了敲桌面

把他贪墨粮税的证据,匿名送给太子属官

让他们先斗
顿了顿,又补充

再派人盯着孟家和边境守将的往来

孟家握着手握吏部、户部,宫里还有皇后,野心不小
暗卫领命退下。萧景渊望着湖面涟漪,眸色深沉
他当年留下墨竹,一半是欣赏这姑娘骨里的韧劲儿,另一半,也是看中了她与孟家的血海深仇
孟家这颗毒瘤长在朝堂太久,要连根拔起,光靠他一个“闲散王爷”远远不够,还需要一把从内宅刺向勋贵圈层的刀
而谢惊枝,就是那把最合适的刀
只是这把刀,得她自己慢慢磨锋利了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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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清沅院里,谢惊枝并不知道朝堂暗流
她刚上完女学回院,墨竹便递上一份薄薄账册——是苏家旧仆偷偷送来的,记着三间陪嫁铺子近五年的流水
账册上写得明白,铺子每年盈利丰厚,可入侯府公账的不足十分之一,其余全被孟家的人中饱私囊
谢惊枝一页页翻完,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姑娘,这些证据留着有用吗?孟夫人肯定不会认的
现在没用,不代表以后没用

她把账册锁进樟木箱最底层
孟家势力再大,也有塌的那天

她走到窗边,望向侯府外的天际线,眼神渐渐坚定
总困在内宅跟姨娘庶妹缠斗,永远报不了仇,也永远查不清母亲的死因
她要走出去,要有自己的身份和依仗
她想起墨竹提过,下月皇后娘娘要在宫中办贵女才艺宴,表现出众者可得宫廷封赏
这或许,是她跳出侯府牢笼的第一步
从明日起,除了女学,每日再加两个时辰练琴学画

她回身吩咐墨竹,语气笃定
宫里的宴会,我要去

内宅的算计只是开胃小菜,真正的棋局在京城,在朝堂,在九重宫阙之下
她和萧景渊的十年赌约,也才刚刚拉开真正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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