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三日,谢惊枝安分得出奇
她每日只去老夫人院里请安,其余时间都待在自己的清沅院里养病,喝药、看书、静坐,连院门都很少出。柳姨娘派去打探的丫鬟回来禀报,都说这位嫡大小姐柔弱得很,风吹吹就倒,半点威胁也没有
柳姨娘渐渐放下心来,只当她是在庄子里待傻了,空有个嫡女名头,实则是个没本事的病秧子
她却没察觉,墨竹早已借着采买的由头,将她管家这些年贪墨公中银两、在外放印子钱的证据,一点点收进了袖中
这日午后,府门处忽然传来急促的通传声——靖王殿下驾临,专程来探望老夫人
整个侯府都惊动了
靖王萧景渊,当今圣上一母同胞的亲弟弟,虽对外称“闲散王爷”,从不掺和朝堂之事,却极得圣宠,是京中勋贵人人想攀附的人物。谁也没想到,他会突然造访永宁侯府
老夫人连忙带着府中女眷去前厅见礼。谢惊枝站在队伍最末,一身素淡衣裙,低着头,格外不起眼
萧景渊坐在上首,身着墨色暗纹锦袍,腰间束着玉带,面容俊朗昳丽,周身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末尾那道纤细的身影上,顿了顿,开口问道

老夫人好福气,府中姑娘们都灵秀得很

这位便是刚从庄子上回来的大姑娘?

正是老身的嫡孙女惊枝,身子弱,刚回京养病,没见过世面,让王爷见笑了
谢惊枝依言上前,盈盈福身,声音轻柔
臣女谢惊枝,见过靖王殿下

抬眼的瞬间,目光与他在空中相撞
他眼底藏着戏谑的笑意,像十年前那样,带着看好戏的兴致;她眼底平静无波,却藏着了然的锋芒。十年未见,他从稚气少年长成了风华绝代的王爷,她也从倔强幼童变成了藏刃的软剑

谢姑娘看着柔弱,倒是有几分风骨
萧景渊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像是随口夸赞
话音一转,他忽然状似随意地提起

说起来,前几日京兆尹查了一批私放印子钱的案子,里面有几笔账目,似乎和侯府的下人有关

本王想着侯府是名门望族,特意来提个醒,别被底下人蒙骗,坏了名声
这话一出,柳姨娘的脸“唰”地白了
她贪墨公中银两放印子钱的事,做得极为隐秘,怎么会传到靖王耳朵里?她强撑着笑,声音发紧

王爷说笑了,侯府账目一向清楚,定是底下人冒用了侯府的名义……

是吗?
萧景渊挑眉,没再追问,只意有所指地补了一句

老夫人是明白人,侯府的管家权,还是攥在自己手里稳妥些
说完,他便起身告辞,自始至终没再多看谢惊枝一眼。 可临走前,他目光扫过谢惊枝手边的茶盏,极轻地点了一下
谢惊枝懂了——他在说,可以动手了
靖王走后,老夫人的脸色彻底沉了。她本就对柳姨娘管家颇有微词,如今被靖王当众点出印子钱的事,哪里还坐得住?当即吩咐身边的嬷嬷

去,把府里这三年的账目都搬到我院里来,我要亲自查
柳姨娘站在一旁,手脚冰凉,心里慌成了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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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沅院里,墨竹低声回禀

姑娘,老夫人已经开始查账了。柳姨娘那边乱了阵脚,正在派人销毁账册

我们要不要……
不急

沈清辞端起药碗,慢慢抿了一口。苦涩的药汁滑过喉咙,她却眉眼舒展,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
让她烧

烧得越急,越显得她心虚

等账册烧得差不多了,我们再把真正的证据,送到祖母面前

她放下药碗,望向窗外侯府深处的飞檐翘角
京城这潭深水,她已经投下了第一颗石子
接下来,就该让柳姨娘,为十年前的事,付出第一笔代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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