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顺着血脉蔓延,寒意彻骨。
林砚浑身僵硬,静坐不动,心底的惊涛骇浪却早已翻涌不止。
他无比确定,红绳的变化绝非错觉。
白日里温和护阳、安稳隔绝阴邪的本命红绳,入夜之后彻底变了模样。绳身发凉、自行收紧、束缚加剧,原本护住周身阳气的暖意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禁锢之力。
这根用来护命的红绳,正在慢慢变成困他的枷锁。
窗外的刮窗声还在持续,沙沙细碎,不疾不徐,像一种无休止的催眠试探,一点点瓦解人的定力和心神。
屋内、窗外,双重压迫。
暗处的东西似乎极其耐心,不强攻、不索命,只用最缓慢、最磨人的方式试探,等着他疲惫、松懈、破戒。
林砚缓缓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开始细细回想白日陈婆婆缠绳的每一个细节、每一处规矩、每一道结印。
九九缠圈、外侧平绕、内侧死结、锁阳护生、三日不可动。
规矩没有错、步骤没有错、缠法也没有错。
可唯独漏了一点。
白日陈婆婆缠结收尾时,刻意将死结打在了腕间内侧,贴着血脉皮肤,隐秘不外露。当时他只当是普通收尾手法,并未放在心上。
可此刻红绳收紧、寒意入体,他才猛然察觉不对劲。
那处隐秘死结,是所有冰凉寒意的源头。
所有的阴寒气息,都是从内侧死结的位置,一点点渗透红绳、钻进血脉、蔓延全身。
结里藏东西。
不是外物,是煞、是气、是某种看不见的阴邪印记,被封在结印之中,白日隐匿不动,被阳气和天光压制,无人察觉。
一旦入夜、夜禁开启、阴气鼎盛,封印松动,藏在绳结里的煞,便会悄然苏醒、慢慢发作。
护阳是真的。
困身也是真的。
陈婆婆没有害他的直白恶意,却也没有完全护他的纯粹善意。
她给的红绳,一半生,一半煞。
一半保他三日安稳活过禁月,一半锁他周身气息,不让他逃离、不让他脱身、不让他带着青槐渡的秘密安然离去。
想通这一层,林砚后背再次渗出一层冷汗,心底所有的疑惑、矛盾瞬间通透。
难怪她一边反复警告他速速离村、永不归来,一边又彻夜守窗替他挡煞、周全安排奶奶后事、亲手给他缠上保命红绳。
她在平衡。
保他活命,是念同族情分、念奶奶半生守护之恩。
暗结锁煞,是守村子规矩、守十二年前的秘密、守整村人不能破的禁忌。
青槐渡的人,人人被困在规矩和因果里,身不由己、善恶两难。
窗外的刮窗声,忽然停了。
无休止的细碎声响骤然消失,雨夜再次陷入死寂,安静得可怕。
突如其来的平静,比持续的试探更让人恐惧。
林砚心神高度集中,静静等待着接下来的动静。
几秒后。
一道轻轻软软、细细小小的孩童笑声,隔着雨雾,从窗外后山坟地方向,悠悠飘了进来。
“嘻嘻……”
稚嫩、天真、软糯,是小孩子纯粹的笑声。
笑声不远不近,就贴在窗外,轻飘飘回荡在寂静的空宅里。
青槐渡后山是整片坟山,荒坟层层,无人生居,无孩童踪迹。
深夜坟山雨夜,哪里来的孩童笑声?
林砚头皮发麻的同时,脑海中瞬间闪过儿时奶奶讲过的禁忌。
坟山夜闻童笑,是小鬼巡阴,引生人侧目。
一旦转头、抬眼、心生好奇,便会被小鬼缠上,勾走孩童心性,扰乱活人魂魄,从此神志不清、梦魇缠身,再也无法离开此地。
又是针对性的试探。
昨夜是亲人唤名,勾他执念。
今夜是孩童嬉笑,乱他心神。
一夜一种煞,一夜一种劫,层层递进,越来越凶。
腕间的红绳越收越紧,冰冷的束缚感死死箍着手腕,寒意顺着血脉蔓延到心口,压得他呼吸微微发闷。
藏在绳结里的阴煞,彻底苏醒了。
红绳依旧鲜红完好,没有断裂、没有脱落、没有沾水见血,完全符合陈婆婆的所有规矩。
可规矩护得住阳,护不住人心。
护得住外在阴邪,护不住内生禁锢。
林砚清楚地意识到,自己陷入了一个无解的死局。
守规矩,红绳锁煞,慢慢困身,三日之后即便顺利离村,身上也带着村煞印记,终身不得安宁。
破规矩,摘绳断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