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旧疤翻涌

雨夜的风裹着寒气，顺着半开的落地窗灌进顶层公寓，掀起窗帘边角，也吹乱了温予安垂在额前的碎发。

他后背死死抵着冰冷的玻璃，肩胛骨抵出一阵尖锐的疼，可这点痛，远不及男人攥在他手腕上的力道万分之一。

陆沉渊的掌心滚烫，指节用力到泛白，像是要将他的骨头捏碎。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下来，隔绝了室内所有暖黄的灯光，只留一片沉甸甸的阴影，将他牢牢困在方寸之间。

“三年不见。”

男人的声音很低，裹挟着雨夜的沉冷，字字都带着压迫感，落在温予安耳膜上，震得他指尖发麻。陆沉渊垂着眼，深邃的黑眸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翻涌的、压抑已久的戾气，“你倒是过得潇洒。”

温予安心脏骤然紧缩，喉间瞬间干涩得发疼。

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听见这个声音，不会再被这双极具侵略性的眼睛盯上。三年前那场狼狈不堪的收场，他拼尽全力抽身退出，删掉所有联系方式，逃离这座满是回忆的城市，本以为早已尘埃落定，所有爱恨纠葛都会随着时间消散。

可直到此刻他才清楚明白，有些东西根本躲不掉。

只要陆沉渊还在，他心底那道早已结痂的旧疤，永远一碰就碎。

“陆总，放手。” 温予安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刻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疏离，他用力挣了挣手腕，却只换来男人更紧的禁锢，“我们早就没关系了。”

“没关系？”

陆沉渊低低嗤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透着刺骨的寒凉。他微微俯身，逼近两人之间仅剩的一点距离，温热的呼吸扫过温予安泛红的耳廓，带着极强的侵略性。

温予安浑身瞬间绷紧，下意识偏头躲闪，这个细微的动作，彻底点燃了陆沉渊积压三年的怒火。

他看着眼前人眼底刻意伪装的淡漠，看着他躲闪逃避的模样，三年来日夜堆积的思念、不甘、委屈与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三年前，是温予安先招惹他，一步步走进他封闭的世界，打乱他所有的节奏，让他习惯了身边有这个人的温度。可最后，也是温予安毫无预兆地抽身，一句轻飘飘的结束，就斩断了他们所有牵绊，消失得无影无踪。

凭什么开始是他，结束也是他？凭什么只有自己被困在原地，日夜沉溺，不得解脱？

“温予安，你告诉我，什么叫没关系？”

陆沉渊微微收力，将人彻底扣在怀里，手臂牢牢箍住他的腰，让他再也无处可逃。两人身体紧密相贴，隔着单薄的衣料，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体温与心跳，杂乱又汹涌。

“当年你哭着抱着我说喜欢我的时候，怎么不说没关系？”

“你赖在我身边，说想和我过一辈子的时候，怎么不说没关系？”

接连两句质问，字字凌厉，像锋利的刀刃，狠狠扎进温予安的心底，把他伪装好的平静彻底撕碎。

过往那些温柔缱绻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 深夜并肩的晚风、温热的拥抱、低声的告白，还有少年时毫无保留的偏爱。那些真切的美好，和后来的决裂、冷战、不辞而别狠狠重叠，拉扯得他心口阵阵抽痛。

温予安眼眶微微发热，他死死咬住下唇，逼退涌上的酸涩，抬眼看向陆沉渊，眼底带着一丝倔强的狼狈：“过去的事，没必要再提了。”

“没必要？” 陆沉渊眸色骤然沉到底，黑眸翻涌着暗沉的风浪，“对你来说，三年情深，只是可以随便翻篇的过去？”

温予安别开眼，不敢直视他灼热又受伤的目光，声音轻得发颤，却依旧强硬：“是。都过去了。”

这句冰冷的答复，彻底冻住了陆沉渊眼底最后一点温度。

他盯着温予安故作冷漠的侧脸，看着他微微颤抖却不肯认输的模样，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闷痛蔓延至四肢百骸。

下一瞬，陆沉渊忽然抬手，指尖精准捏住他的下巴，强行将他的脸掰正，逼他抬头看着自己。

距离近得过分，呼吸彻底交织缠绕。

温予安的睫毛慌乱地颤了颤，眼底的慌乱再也藏不住，尽数落在陆沉渊眼中。

“好一个过去了。”

陆沉渊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极致的隐忍与偏执，他看着温予安泛红的眼尾，薄唇微启，一字一句，带着破釜沉舟的笃定：

“温予安，我不准。”

“三年前你能走，是我放你走。现在你回来了，这辈子，下辈子，你都别想再从我身边逃掉。”

窗外雷声轰然炸响，刺眼的闪电划破暗沉的夜空，瞬间照亮室内紧绷对峙的两人。

温予安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那双深邃偏执的眼眸，清晰地从中看到了势在必得的占有欲，还有一丝他从未见过的疯狂。

心底最深处尘封三年的柔软与悸动，伴随着恐惧与慌乱，轰然炸开。

他以为自己早已放下，早已百毒不侵，可在陆沉渊强势偏执的目光里，他所有的伪装、所有的防备，轰然崩塌。

就在温予安心神大乱、手足无措之际，陆沉渊忽然缓缓凑近，唇瓣即将擦过他唇角的瞬间，动作骤然停住。

他眸色沉沉，盯着温予安慌乱失序的双眼，抛下一句让人心慌窒息的话：

“你这次主动回国，真的只是偶然？还是…… 你本来就是为我回来的？”

雨夜寂静无声，所有退路尽数封死。

温予安僵在原地，看着眼前步步紧逼的男人，心底藏了三年的秘密，险些在这一刻彻底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