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予安落脚在江南临水新城。
潮湿温润的晚风从落地窗缝隙徐徐钻进来,拂过公寓简约素净的陈设。这套小户型公寓是他提前匿名敲定,远离原先那座满是伤痕的一线城市,地址隐秘,个人信息层层加密,刻意掐断所有能被陆沉渊追查的渠道。
他卸下一路奔波的疲惫,赤脚踩在微凉木地板上,指尖轻轻摩挲手里刚刚签署完毕的顶级设计工作室合约。负责人给出的邀约条件格外优厚,看重他业内公认的设计天赋,不在乎他过往履历被人为压制的黑历史。
三年之间,他为陆沉渊刻意藏起棱角、收敛才华,心甘情愿窝在牢笼里做一个仅供复刻影子的替身。如今挣脱枷锁,属于温予安本身的光芒,终于不必再刻意掩藏。
茶几上摆放着手机,旧电话卡早已被他折断丢弃,旧社交账号全部注销,从前的人脉圈子被他主动切割干净。往后世间再没有依附陆沉渊度日的温予安,只剩下独立自由、为自己理想前行的建筑设计师。
房门被轻轻叩响,来者是工作室对接前辈季沢,也是往后带他入行引路的长辈。季沢拎着打包好的夜宵与热奶茶,性子温和通透,第一眼便察觉温予安眼底深处沉淀的落寞伤痕。
“看你签约时神色淡淡,明明拿到稀缺合作名额,却半点欣喜都流露不出来。” 季沢将食物放置桌面,随意落座沙发,目光带着恰到好处的体恤,“过去是不是被什么人和事困住太久,心早就累透了?”
温予安微微垂眸,修长手指捏住纸杯边缘,温热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四肢。他不愿剖开陈年伤疤到处诉苦,浅浅扯出一抹清淡笑意,语气平淡疏离:“算是吧,耗费三年真心,最后只证明我的一腔热忱从头到尾都多余。”
“感情里最不值得的就是自我消耗。” 季沢叹了口气,语气诚恳,“你的设计草稿我提前翻阅过,天赋万里挑一,不该困在情爱泥潭里蹉跎人生。这座城市没人认识你的过往,你可以彻底重头来过。”
“我也是这么打算的。” 温予安抬眼望向窗外一江流水,眼底干干净净,再无往日痴缠,“我不会回头,那些人、那些旧事,我打算就此放下。”
他曾经无数次奢望陆沉渊可以透过那张酷似白月光的皮囊,看见真实的自己。可漫长三年反复的羞辱、漠视、事业打压,一点点掏空他满腔爱意。爱意烧尽之后,余下的只剩下麻木与释然。他不恨了,只是彻底不爱了。
二人闲聊片刻,季沢顺带告知工作安排。工作室下周会递上城市地标改造竞标项目,分量很重,一旦拿下便能直接在江南设计圈站稳脚跟。温予安认真记下所有要点,大脑全身心投入事业规划,刻意将陆沉渊三个字隔绝在心门之外。
送走季沢,房间重新归于安静。
温予安收拾行李,箱子里只剩下寥寥几件私人物品,没有任何陆沉渊赠予的物件。那些价格不菲的腕表、定制服饰、名贵首饰,他全数留在别墅,连同三年卑微的自己一同丢弃。钱财转账尽数原路返还,他从头到尾,不贪图陆沉渊半分物质。
思绪不经意飘回雨夜离开那晚。
他还记得陆沉渊彼时轻蔑笃定的口吻,认定自己只是闹脾气,迟早会低头折返。想到这里,温予安轻轻摇头,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苦笑。陆沉渊高高在上惯了,一辈子习惯旁人俯首迁就,自然看不懂普通人积攒失望之后,决绝退场的决心。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陆氏别墅。
陆沉渊整夜不眠不休,蜷缩大床紧紧抱着温予安遗留的针织毛衣,衣服残存的淡淡皂角香气稀薄得快要消散,让他心慌难耐。眼底红血丝密布,下巴冒出青涩胡茬,往日一丝不苟的霸总模样荡然无存,狼狈又颓丧。
特助林舟匆匆推门走入别墅,手里攥着厚厚一叠调查文件,神色万般为难。
“陆总,动用跨省侦探、人脉圈层、交通户籍渠道多方深挖,依旧锁定不到温先生具体位置。他提前委托律师做了个人隐私防护,高铁中途多次换乘,刻意抹除轨迹,常规探查路径全部失效。”
林舟小心翼翼低头汇报:“另外沈知予先生接连几次打来电话,希望约您私下见面,他试图动用陆家旁支亲戚从中说和,劝说您放下寻找温先生,接纳他回到您身边。”
陆沉渊闻声骤然绷紧脊背,手臂青筋隐隐凸起,眼底翻涌烦躁与戾气,嗓音沙哑破碎:“不必理会沈知予所有邀约,陆家旁支谁敢胡乱掺和我的私事,直接截断他们手里合作项目。我早就说得明白,我的心思不会再分给分毫给他。”
“我只是想不通,他怎么能藏得这样彻底。” 陆沉渊将脸颊埋进柔软毛线衣,胸腔密密麻麻充斥悔恨,“从前是我太傲慢,总觉得他会永远原地等我,肆意糟蹋他的真心。我现在只想当面跟他道歉,弥补所有亏欠,他连一点机会都不肯留给我。”
“陆总,说实话,您从前对待温先生的方式实在太过苛刻。” 林舟鼓足勇气直言,“日复一日充当替身、设计才华被刻意压制、公开场合频频遭受嘲讽,温先生隐忍三年,耐心早就被消磨干净。人心不是耗材,耗尽之后,很难回头。”
这番直白实话狠狠戳穿陆沉渊自欺欺人的侥幸。
他一直潜意识侥幸认为,只要自己愿意低头认错,温予安便会心软原谅。可林舟的话直白撕开残酷真相,是他亲手一点点碾碎那份赤诚爱意。
陆沉渊缓缓站起身,身形落寞萧条,走到厨房那只温予安常年熬汤的砂锅面前,指尖轻轻抚过冰冷瓷壁,脑海回放无数温柔旧画面。
寒冬深夜他醉酒归家,温予安总会守着醒酒汤等到凌晨;他换季频繁胃病发作,那人牢记每种忌口食材,常年熬煮养胃膳食;他随口提过的小喜好,温予安都会默默记在心底,事事迁就迎合。
过往数不胜数的温柔细节,从前被他偏见漠视,如今一遍遍在脑海循环回放,每一幕都在狠狠抽打他的良心。
“我愿意放下所有身段去赎罪,生意、地位、傲气,我什么都可以舍弃。” 陆沉渊喉咙发紧,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林舟,加大搜寻投入,就算耗光时间财力,我也一定要找到他。就算他眼下不愿见我,我也要守在他城市周边,慢慢等他愿意听我解释的那天。”
“还有,立刻叫停所有打压设计行业渠道。过往我刻意压住他所有设计出路,从现在全部撤销,国内大小设计竞标,不得再刻意拦截他。”
他能做的第一件赎罪举动,便是松开长久桎梏温予安事业的枷锁,任由他尽情施展与生俱来的设计天赋。他想让温予安可以随心所欲发光发热,不必再因为自己被迫藏起锋芒。
林舟如实记下所有指令,准备退出去落实安排。
正要转身离开,陆沉渊忽然出声叫住他,语气卑微茫然:“你说…… 他会不会,这辈子都彻底原谅不了我?”
林舟无言以对,只能沉默摇头。
远方江南公寓,温予安站在落地窗前眺望一江暮色,手机弹出工作室发来的竞标初稿资料。他指尖划过屏幕,眼神坚定澄澈,满心满眼只剩下未来事业蓝图,旧日情爱纠葛再也搅乱不了他的心绪。
陆沉渊倾尽资源盲目大范围寻人,殊不知温予安近在江南扎根深耕、即将靠着重磅竞标一鸣惊人;白月光沈知予不甘落败暗中筹谋算计,准备借着陆家长辈插手横插一脚,后续双重风波即将同时席卷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