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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沟里的修罗场

穷酸的三块钱馒头我看得起但是买不起

暴雨如注,像无数条鞭子狠狠抽打着这座城市的脊梁。

城南,废弃的化工厂排污口。

这里没有霓虹,只有令人作呕的腥臭味。黑褐色的污水在沟渠里翻滚,泛着诡异的油光,夹杂着腐烂的菜叶和不知名的工业废料,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陈路跪在泥水里。

他那件在发布会上出尽风头的定制西装,此刻已经吸饱了泥浆,沉重得像一副枷锁。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混着额角流下的血水,糊住了左眼。

一只锃亮的意大利手工皮鞋,重重地踩在他的肩膀上,发力,碾压。

“唔……”陈路闷哼一声,整个人被踩得向下一沉,半边身子几乎浸进了那条臭水沟里。冰冷的污水瞬间浸透了衬衫,那股刺鼻的化学药剂味直冲鼻腔。

“陈路,抬起头来。”

一个阴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陈路艰难地抬起眼皮。

站在他面前的,是赵无极。

这位宏远集团的董事长此刻没打伞,身后两个彪形大汉举着黑伞为他遮风挡雨。赵无极手里夹着一支雪茄,猩红的火点在雨幕中忽明忽暗,映照出他那张扭曲而狰狞的脸。

“咳……赵总,好雅兴。”陈路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嘴角却还要扯出一丝嘲讽的弧度,“这种天气,不在家搂着嫩模,跑来这里……视察下水道?”

“啪!”

赵无极猛地抬腿,一脚踹在陈路的胸口。

陈路整个人向后滑去,后背重重撞在满是青苔的水泥管壁上,剧痛让他几乎窒息。

“雅兴?你他妈还有脸跟我提雅兴?”

赵无极扔掉雪茄,蹲下身,那双保养得宜的手死死揪住陈路的衣领,将他半个身子提了起来,直面那条翻滚的臭水沟。

“陈路,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你以为搞个什么‘废柴男团’,卖弄几下惨,就能骑到我头上拉屎了?”

赵无极的唾沫星子喷在陈路脸上,滚烫,带着雪茄的臭味。

“你看看你现在这副德行!像条死狗一样趴在这儿,你也配跟我谈条件?你也配跟林婉那个贱人合作?”

陈路喘着粗气,雨水呛进气管,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赵总……生意场上……愿赌服输。是你自己技不如人……”

“技不如人?!”

赵无极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暴怒。他反手一巴掌扇在陈路脸上,力道之大,打得陈路耳膜嗡嗡作响。

“我告诉你,在江城,老子就是规矩!老子就是天!”

赵无极指着那条臭气熏天的水沟,眼神阴鸷得像一条毒蛇。

“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拿了盛世资本的钱,我就动不了你?陈路,你太天真了。你这种从孤儿院爬出来的野种,根本不懂什么叫真正的权力。”

他凑近陈路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你知不知道,只要我动动手指,明天宏远文创就会因为消防、税务、版权各种理由被查封?你知不知道,只要我放话出去,江城没有一家广告商敢接你的单子?”

陈路沉默不语,只是死死盯着赵无极的眼睛。

“说话!”赵无极怒吼,抓起一把烂泥狠狠甩在陈路脸上,“别以为林婉能保你!她现在自身难保!盛世内部已经在查她的账了,她那个位置坐不了多久了!没了她,你算个屁!”

陈路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眼神依旧平静得可怕:“所以呢?赵总今天约我来这儿,就是为了让我闻闻屎味?”

“我是来给你送终的。”

赵无极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嫌恶地擦了擦刚才碰过陈路的手,然后将手帕扔进臭水沟。

“陈路,我给你两个选择。”

赵无极竖起两根手指,在雨幕中显得格外刺眼。

“第一,跪下来,磕三个响头,把宏远文创51%的股份无偿转让给我,然后滚出江城,永远别让我看见你。”

“第二……”

赵无极眼神一凛,身后的两个保镖立刻上前一步,从腰间摸出了明晃晃的钢管。

“我就把你这双敲键盘的手打断,把你那张会忽悠人的嘴缝上,然后把你扔进这条沟里。这里直通长江,明天早上,你就会变成一具浮尸。警察查都不会查,只会以为是个流浪汉醉酒落水。”

雨越下越大,雷声滚滚。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污水流动的声音。

赵无极居高临下地看着陈路,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他享受这种掌控生死的快感,他要看到这个不可一世的天才,在他脚下瑟瑟发抖,摇尾乞怜。

“陈路,你那条贱命不值钱,但你那几个手下呢?那个唱歌的老张,那个写词的胖子……他们还想红吧?还想赚钱吧?你要是死了,你猜赵氏娱乐会不会签了他们?或者……让他们也变成残疾人?”

听到这话,陈路原本死寂的眼神,突然动了。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被泥水糊住的眼睛里,没有赵无极期待的恐惧,反而燃起了一团幽暗的火。

“赵无极。”

陈路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你是不是觉得,你现在很威风?”

赵无极一愣,随即冷笑:“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你刚才说,林婉自身难保?”陈路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在雨夜中显得格外诡异,“你是不是以为,盛世资本查她的账,是因为她做假账?”

赵无极眉头微皱:“什么意思?”

陈路挣扎着从泥水里坐直了身子,不顾胸口剧痛,伸手从怀里那个防水的内袋里,掏出了一个黑色的录音笔。

红色的指示灯,在黑暗中闪烁,像一只猩红的眼睛。

“赵总,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关于怎么查封我的公司,关于怎么弄死我,还有……你承认当年为了拿地,故意纵火烧了老城区的安置楼……”

陈路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这些,盛世资本的合规部,应该会很感兴趣吧?”

赵无极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瞳孔剧烈收缩:“你……你录音了?!”

“不仅录音了。”陈路晃了晃手里的录音笔,“我还开了云端同步。现在,这份录音已经发到了林婉的邮箱,还有……证监会举报中心的服务器上。设定是十分钟,如果我不取消,它会自动公开。”

“你!!”

赵无极气得浑身发抖,伸手就要去抢。

“别动!”陈路猛地将录音笔举向那个保镖手中的钢管,“你打碎它,或者打死我,云端都会立刻触发。赵总,你是生意人,这笔账,你会算吧?”

雨幕中,攻守之势瞬间逆转。

赵无极僵在原地,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紫。他看着陈路,就像看着一个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

这个疯子!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竟然拿自己的命做局!

“你……你想怎么样?”赵无极的声音终于软了下来,带着一丝颤抖。

陈路撑着膝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比赵无极矮半个头,但此刻,他的气场却像一座山,压得赵无极喘不过气。

“我要你刚才说的那条路。”陈路指了指赵无极身后,“让开。”

赵无极咬着牙,死死盯着他,却不敢动。

“还有,”陈路凑近赵无极,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告诉林婉,别玩火自焚。不然,下一个进这条臭水沟的,就是她。”

说完,陈路推开呆若木鸡的保镖,一步一步,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进了雨幕深处。

赵无极站在原地,浑身湿透,看着陈路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突然,他发疯似地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垃圾桶,对着空荡荡的排污口怒吼:

“陈路!!!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

雷声轰鸣,掩盖了他的咆哮。

而在不远处的阴影里,陈路靠在墙上,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他低头看着手里那个其实早就没电关机的录音笔,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赌赢了。”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眼神冷冽如刀。

但这只是开始。

既然已经撕破了脸,那就把这潭水,彻底搅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