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资本,董事长办公室。
林婉将一份泛黄的档案袋扔在茶几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陈路,解释一下吧。”
陈路坐在沙发上,神色淡然地拿起档案袋,抽出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一个瘦骨嶙峋的小男孩正被警察按在墙上,手里紧紧攥着半个发霉的面包。
档案标题赫然写着:《关于孤儿陈路涉嫌盗窃及寻衅滋事的治安处罚记录》。
“七岁那年,偷窃面包,拘留三天。”林婉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十二岁,为了抢回被大孩子欺负的同伴,用板砖开了瓢,进过少管所。陈总,这就是你所谓的‘励志’人设?如果这些照片明天出现在热搜上,你觉得你的‘废柴男团’还能卖得动吗?”
老张和胖子站在陈路身后,脸色煞白。
“林总,这是威胁?”陈路放下照片,语气依旧平稳。
“是谈判。”林婉坐回办公桌后,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我要宏远文创51%的绝对控股权,并且,你要签署一份对赌协议。如果明年净利润达不到一个亿,你净身出户。”
这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也是一个致命的陷阱。
陈路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
他拿起那张照片,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贴近胸口的口袋里。
“林婉,你确实是个优秀的投资人,但你不懂流量。”陈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你手里的不是黑料,是金矿。”
“你说什么?”林婉皱眉。
“在这个时代,完美的人设没人看,有瑕疵的才真实,有故事的才动人。”陈路走到门口,回头深深看了一眼林婉,“谢了,这份宣发大礼,我收下了。”
说完,他推门而去,留下一脸错愕的林婉。
……
宏远文创,负一层会议室。
“老大,这下完了!”胖子急得直跺脚,“偷窃犯的记录都被挖出来了,网友最恨这种劣迹艺人,咱们肯定会被封杀的!”
老张也愁眉苦脸:“要不咱们发个道歉声明?说那是年少无知?”
“道歉?道什么歉?”陈路坐在会议桌上,眼神冷冽,“道歉就是承认错误。我们没错。”
“啊?”众人傻眼。
“七岁偷面包,是因为饿了三天。十二岁打架,是为了保护弟弟。”陈路的声音低沉而有力,“这不是劣迹,这是求生。这不是暴力,这是血性。”
他猛地一拍桌子:“我们要把这个故事,讲给所有人听。不仅要说,还要唱出来!”
“唱出来?”
“胖子,你会写词吗?”
“以前……写过点顺口溜。”
“现在就写。”陈路盯着他,“就写那个面包的味道,写那个冬天的风,写那种不想死就要咬人的感觉。”
……
三天后的深夜。
全网各大短视频平台,突然同步上线了一支名为《野狗》的MV。
没有精致的妆容,没有华丽的舞台。
画面是黑白的,摇晃的手持镜头。
视频开始,是一张泛黄的黑白老照片——那个被按在墙上的小男孩。
紧接着,一阵沙哑、粗粝,仿佛含着砂砾的歌声响起。那是老张的声音,他不再是那个只会叹气的废柴,此刻的他,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
“他们说我脏,像下水道的老鼠 / 他们说我恶,像没拴绳的疯狗 / 可是先生,你见过零下十度的风吗 / 它吹透了单衣,像刀子割在骨头……”
画面切换。
陈路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坐在堆满杂物的仓库里,手里拿着半个冷馒头,眼神空洞地看着镜头。
字幕缓缓浮现:【那年我七岁,偷了一块过期的面包,换来三天的拘留。但我活下来了。】
副歌部分,胖子加入了进来,声音嘶吼,带着哭腔:
“我不想体面,我只想活着 / 我不想要梦想,我只想要个窝 / 别跟我谈道德,那是吃饱了撑的 / 别跟我谈未来,我怕我活不过今晚的夜色……”
视频的最后,是陈路的一行手写体:
【献给每一个在泥泞里挣扎的灵魂。我们不是废柴,我们只是还没被点燃的煤炭。】
……
视频发布十分钟,评论区还是空的。
半小时后,第一条评论出现:“看哭了。我想起了我小时候捡垃圾的日子。”
一小时后,转发量破十万。
天亮时,#野狗#、#陈路童年#、#废柴男团新歌# 三个词条霸占了热搜榜前三。
全网泪崩。
没有人去指责陈路偷窃,人们看到的是生存的艰难和人性的坚韧。
“这才是真正的废柴精神!不是矫情,是哪怕烂在泥里也要开出一朵花!”
“陈路太敢了!直接把自己的伤疤揭开给所有人看,这才是爷们!”
“已下单十张专辑,不用寄给我,烧给那个小男孩吧。”
盛世资本办公室。
林婉看着电脑屏幕上疯狂跳动的数据,手里的咖啡杯微微颤抖。
宏远文创的估值,在这一夜之间,翻了十倍。
那个原本用来威胁陈路的“黑料”,竟然成了他加冕为王的皇冠。
“疯子……”林婉喃喃自语,“这个男人,简直是个疯子。”
这时,陈路的电话打了进来。
“林总,早啊。”电话那头,陈路的声音听起来心情不错,“那个对赌协议,我签。不过,控股权的事,咱们得重新聊聊了。”
林婉深吸一口气,看着窗外升起的太阳。
她输了这一局。
但她知道,这头被放出来的野兽,迟早会吞噬一切,包括他自己。
“陈路,”林婉冷冷地说,“你赢了。但别忘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你玩弄情绪,终有一天会被情绪反噬。”
“那就等到那一天再说吧。”
陈路挂断电话,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眼角,有一滴泪滑落。
只有他自己知道,视频里那个小男孩眼里的绝望,不是演出来的。
那是他真实的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