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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块钱的尊严折损率

穷酸的三块钱馒头我看得起但是买不起

便利店的白炽灯光惨白得像医院停尸房,冷飕飕地打在陈路的脸上。

他盯着冷藏柜里那排标价三块钱的老面馒头,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那是碳水化合物的味道,是热气腾腾的安慰剂,但他口袋里只有空气,连个钢镚儿的响声都凑不出来。

“先生,买不买?不买别挡着冰柜。”店员是个兼职的大学生,眼神像看一袋不可回收垃圾。

陈路没动。他那张脸生得极好,眉骨高挺,眼窝微陷,如果不看那件领口磨得起球的灰色卫衣,光看这张脸,谁能想到这是个连三块钱都掏不出来的废物?

“能赊吗?”陈路问,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子宿醉后的颓废,“明天还你。”

“出门左转派出所,出门右转救助站。”店员翻了个白眼,“没钱就去要饭,别在这儿cosplay落魄贵公子。”

陈路笑了。笑得有点难看,嘴角扯动时带着几分讥诮,又有几分无奈。

“要饭?”他咀嚼着这两个字,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那得看怎么个要法。”

他转身走出便利店,自动门“叮咚”一声,像是在给他送行。

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CBD的写字楼依旧灯火通明,像一座座燃烧的黄金墓碑。陈路站在写字楼下的风口里,点了一根从地上捡来的半截烟。

他没打算去乞讨,至少不是那种端着破碗磕头如捣蒜的乞讨。他看不起那种人,真的。为了几枚硬币就把脊梁骨抽出来扔在地上踩,太脏。

但他更看不起那些写字楼里加班到深夜的白领。为了几千几万的工资,把灵魂切片卖给资本家,还要笑着说“谢谢老板栽培”。

“半斤八两罢了。”陈路吐出一口烟圈,眼神迷离。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年轻女人走了出来。她踩着高跟鞋,步履匆匆,手里提着电脑包,脸上挂着那种被工作强奸了一整天后的麻木与疲惫。

陈路动了。

他没有扑上去,也没有伸手。他只是慢悠悠地晃到那女人必经的路口,然后极其自然地、毫无预兆地——坐在了路边的花坛沿上。

他低下头,双手抱膝,把脸埋进臂弯里,像只被遗弃的大型犬。

他没有说话,没有发出声音,甚至没有抬头看人。但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我很惨、我很年轻、我很绝望、但我就是不求你”的气质,简直比拿着大喇叭喊“行行好”还要致命。

这是一种高级的乞讨。一种利用人类过剩的同情心和窥私欲进行的精准捕猎。

女人的脚步顿住了。

她看到了陈路。看到了他那双即使沾了灰也依然显得修长的手,看到了他那件虽然破旧但依然能看出款式的卫衣,更看到了他那种仿佛被世界抛弃的孤独感。

“喂。”女人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迟疑,“你……没事吧?”

陈路没动。他在等。他在赌。赌这个刚下班的女人,内心那点无处安放的圣母心。

三秒钟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一张红色的纸币,轻轻飘落在陈路脚边的地砖上。

“去吃点热乎的吧,年纪轻轻的,别这样。”女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还有一种微妙的优越感——那是社畜对更底层生物的俯视,“去找个工作吧,哪怕去端盘子呢。”

陈路缓缓抬起头。

路灯下,他的眼神清澈得令人心惊,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激,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凉薄。他看着那张红色的纸币,又看了看女人。

“谢谢。”他说。

声音很好听,像大提琴的低音弦。

女人愣了一下,似乎被这双眼睛烫到了,匆匆转身离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比刚才急促了许多。

陈路弯下腰,捡起那张纸币。

一百块。

他拿着钱,转身走进刚才那家便利店。

“那个,”他把钱拍在柜台上,指了指冷藏柜,“要那个三块钱的馒头。还有,给我来瓶最贵的依云水。”

店员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你有钱刚才不还装死?”

“刚才没钱。”陈路撕开馒头的包装袋,狠狠咬了一口。干涩的面团在口腔里蔓延,混着唾液的酸味。

他一边嚼着馒头,一边看着玻璃窗外那个女人远去的背影。

“真可怜啊。”陈路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一个月工资也就万把块吧?还得还花呗,还得交房租。为了这一百块的优越感,她得在办公室里熬多少个通宵?”

他咽下最后一口馒头,打了个饱嗝。

“还是我好啊。不用打卡,不用看老板脸色,只要坐一会儿,一百块就到手了。”

他靠在便利店的玻璃窗上,看着窗外繁华的夜景,眼神里流露出一丝令人作呕的满足感,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深入骨髓的悲哀。

“这就是工作。”陈路拍了拍手上的面粉屑,对着空气举杯,“敬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