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护

翌日天光破晓，傲来城恢复往日喧闹。

唐舞麟早早收拾妥当，帮着唐孜然整理锻造铺的工具，一双手依旧带着昨夜练锤留下的泛红，眼底却没有半分疲惫，反倒藏着掩不住的亮色。

昨夜顺利凝练出魂力的喜悦，还有与苏清鸢定下的约定，像一团温软的火光，时时刻刻烘着他的心。

只要一想到每晚月色之下，会有那个白衣少女静静陪他苦修，体内翻涌的不适感也会被温柔抚平，他心底所有的不安都消散大半。

琅玥端来温热的粥，看着自家孩子神采奕奕的模样，温柔笑道：“舞麟今天精神倒是好，昨晚睡得踏实？”

“嗯，睡得特别好。”唐舞麟小口喝粥，想起苏清鸢，唇角不自觉勾起一点浅浅的弧度，心底悄悄藏住那个只属于两人的秘密，没有多说。

唐孜然一边擦拭铁锤，淡淡开口：“今日我们去集市采购铁矿，你跟着一同前去，也好长长见识。”

“好！”唐舞麟立刻应声。

早饭过后，父子二人关上锻造铺木门，往城内热闹的集市走去。

街道两侧摊贩林立，人声鼎沸，往来行人络绎不绝，随处可见结伴玩耍的孩童。可只要有人认出唐舞麟，细碎的议论声便会此起彼伏地飘过来。

“那不是前几日武魂觉醒出蓝银草的小子吗？听说先天魂力也低得可怜。”

“就算跟着打铁又能怎么样，蓝银草这种废武魂，这辈子都成不了厉害魂师。”

“白白浪费力气，换做我家孩子，早就放弃修炼了。”

嘲讽与轻视的话语一字不落钻进唐舞麟耳中，换做往日，他定会下意识低下头，攥紧手心暗自难过。

可今日，少年只是挺直脊背，安静跟在唐孜然身侧，面上毫无黯然。

他不再在意旁人的闲言碎语。

别人看不见他体内蛰伏的金龙，看不见他昨夜突破魂力的欣喜，更不知道每一个深夜，都会有一人坚定地告诉他，他终会不凡。

旁人的偏见轻如尘埃，抵不过月色下一句温柔笃定的相信。

忽然，几道半大孩童拦在路前，为首的男孩双手叉腰，满眼戏谑地盯着唐舞麟：“废武魂的小铁匠，还天天想着修炼魂师？简直痴心妄想。”

身后几个同伴跟着哄笑，言语愈发刻薄。

唐孜然上前半步，正要开口解围，一道清浅柔和的女声却先一步从人群侧边传来。

“武魂从无高低之分，人心才有。”

众人闻声齐齐转头。

苏清鸢身着素白衣裙，缓步从街边巷道走出，黑发垂落肩头，明明身形单薄，周身却透着一股清冷沉稳的气场，方才喧闹的孩童下意识收敛了嬉笑。

她不知何时跟了过来，一路默默跟在不远处，将方才所有人的嘲讽尽数听在耳中。

苏清鸢目光平静扫过那几个男孩，语气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辩驳的笃定：“蓝银草未必无用，你们仅凭武魂便随意贬低他人，眼界狭隘，日后难有长进。”

为首的男孩不服气，梗着脖子反驳：“大家都说是废武魂，难道我们说得有错？”

“大家说的，未必就是真相。”苏清鸢抬眼，视线落回一旁安静站立的唐舞麟，眼底漫开独一份的柔软，“他心性坚韧，日夜苦修，这份毅力，你们无人能及。他日他站在你们遥不可及的高度时，今日的闲话，只会沦为笑话。”

这番话直白坦荡，没有半分遮掩，清清楚楚地站在唐舞麟身前，为他挡住所有非议。

街上围观的行人也安静下来，纷纷打量这个突然出头的陌生小姑娘。

那几个孩童被她说得哑口无言，自知理亏，嘟囔几句便悻悻散开，不敢再继续挑衅。

街道重新恢复嘈杂，那些指指点点的议论声，却明显微弱了许多。

唐孜然看向苏清鸢，眼底带着几分温和的讶异，拱手轻声道谢：“多谢小姑娘出言维护犬子。”

“伯父不必客气。”苏清鸢微微颔首，转头看向身侧的唐舞麟，见少年怔怔望着自己，眼底盛满震惊与暖意，轻轻弯了弯眉眼，“我只是说了实话。”

方才旁人尽数嘲讽他，唯有她挺身而出，毫不避讳地护着他。

唐舞麟心口滚烫，小声开口：“清鸢姐姐，谢谢你。”

“不用谢。”苏清鸢抬手，轻轻拂去他肩头沾着的一点尘土，声音轻柔，“不必把旁人的闲言放在心上，你走你的路就好。”

“嗯！”唐舞麟用力点头，漆黑的眼眸里光亮无比。

以前他总觉得，全世界都不看好自己，可苏清鸢的出现，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底气。

唐孜然看二人相处融洽，温和开口邀约：“小姑娘若是无事，不如随我们一同挑选铁矿，中午来铺子里吃顿便饭。”

苏清鸢略一迟疑，随即轻轻摇头：“多谢伯父好意，我还有些事要处理，就不叨扰了。傍晚我会准时过去陪舞麟修炼。”

她还有关于家族秘法的零星线索要探查，不能耽搁太久。

“那好，傍晚我们等你。”唐孜然没有强求。

苏清鸢看向唐舞麟，轻声叮嘱：“白日修炼切勿急躁，稳住气息，血脉若是微微躁动，自行放缓呼吸等待我夜晚前来便可。”

“我记住了！”唐舞麟认真记下每一句话。

少女浅浅一笑，转身汇入人流，白衣身影很快消失在街巷拐角。

唐舞麟望着她离开的方向，久久没有收回目光。

唐孜然看着儿子满心牵挂的模样，低声感慨：“难得这般通透善良的小姑娘，愿意真心待你。”

琅玥说的没错，舞麟性子内向缺一份底气，如今有这样一人处处偏护、事事相信，对他而言是天大的幸事。

唐舞麟握紧双拳，心底默默立下誓言。

清鸢姐姐今日护他免受闲言羞辱，他日，他定要变强，挡在她身前，为她隔绝世间所有风雨与恶意。

集市人潮往来，市井流言四起。

世间万千冷眼，唯独她，予他独一无二的偏袒与温柔。

白日漫长，少年满心期盼，静静等候夜幕降临，等候那一缕月色微光，再度赴约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