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投影仪的风扇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在死寂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沈南音站在主位旁,指尖因为用力捏着激光笔而微微泛白。她极力维持着职业化的微笑,试图将话题拉回到PPT上那些枯燥的数据里。
“关于盛世资本目前的资金流向,我们建议……”
她一边说着,一边转身去够桌上那份最厚的补充文件。动作间,挂在手腕上的那个有些磨损的帆布资料袋因为重心不稳,猛地滑落。
“哗啦——”
文件散落一地,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雪崩。
“哎呀!”旁边的助理小周惊呼一声,连忙蹲下身去帮忙,“沈经理,我来……”
“别动!”
沈南音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有些变调。
小周被吓得手一抖,僵在原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堆散乱的文件上。而在那堆白纸黑字的A4纸中间,静静地躺着一个银色的、边缘已经氧化发黑的Zippo打火机。
那不是什么昂贵的限量款,机身上刻着一只线条歪歪扭扭的猫,那是大学时期校门口地摊上十块钱刻一次的手艺,粗糙,却独一无二。
会议室里的气压瞬间低到了极点。
还没等沈南音蹲下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已经先一步伸了过来。
那只手修长有力,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两指轻轻一夹,那个银色的打火机便落入了他的掌心。
裴渡捡起了它。
沈南音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逆流,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抢,声音发颤:“裴总,那是我的私人物品,请还给我。”
裴渡的手微微抬高,轻而易举地避开了她的动作。
他垂眸,目光落在手中的打火机上。指腹缓缓摩挲过那只刻痕斑驳的猫,眼神晦暗不明,像是在审视一件出土的文物,又像是在透过这件死物,看着七年前那个在大雨里哭着说再见的姑娘。
那是七年前,沈南音送他的生日礼物。
那时候她穷,买不起几千块的定制款,就买了这个基础款,自己拿着刻刀在宿舍台灯下一点点刻出来的。
那时候她说:“裴渡,猫有九条命,但我只有你这一颗心,你收好了。”
后来分手那天,她走得决绝,什么都没带走,唯独落下了这个。
“私人物品?”裴渡轻笑一声,拇指“咔哒”一声推开盖子。
火石滚轮摩擦,窜出一簇微弱的火苗,随即又被他合上。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是某种审判的锤音。
他抬起眼,目光玩味地落在沈南音那张瞬间惨白的脸上:“沈经理还真是念旧。分手七年,留着前男友的打火机当护身符?还是说……”
他身体前倾,那股极具侵略性的雪松香气瞬间笼罩了沈南音,“这是在暗示我,你对我余情未了?”
“这只是一个旧东西,不值钱。”沈南音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丝铁锈味,“裴总如果不喜欢,可以扔了。”
“扔了?”裴渡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这可是沈经理的一片‘心意’,我怎么舍得扔。”
他将打火机握在手心,那是他掌心的温度,滚烫得吓人。
“裴总到底想怎么样?”沈南音终于忍不住了,她深吸一口气,直视着他的眼睛,“如果是为了报复我当年的不告而别,你大可以现在就让保安把我赶出去,没必要拿着一个破打火机在这里阴阳怪气。”
会议室里的其他人都低着头,恨不得把头埋进桌底,大气都不敢出。
裴渡看着她倔强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芒。
七年了,这只兔子终于学会咬人了。
“报复?不,我是生意人,不做亏本的买卖。”
裴渡慢条斯理地将那个打火机放进自己衬衫胸前的口袋里,贴着他心脏的位置。
“这个方案,盛世资本可以签。”
沈南音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但是,”裴渡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慵懒而危险,“今晚裴家老爷子的七十大寿晚宴,我的女伴临时有事来不了了。沈经理既然是我的‘旧相识’,不如替我解个围?”
沈南音愣住了:“裴总说笑了,我只是个乙方的项目经理……”
“我不缺项目经理,我缺一个能让我爷爷闭嘴的女伴。”裴渡打断了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用一晚上的时间,换几千万的合同,沈经理,这笔账你应该会算。”
他走到沈南音面前,微微俯身,手指轻轻勾起她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亲昵得让人心惊。
“还是说,沈经理觉得,这个打火机在你心里,连这点价值都没有?”
沈南音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她知道裴渡是在羞辱她,把她当成可以随意交易的商品。可是“锦绣湾”的项目对公司太重要了,那是她晋升合伙人的关键一战。
更何况,那个打火机……那是她仅存的一点念想,她不想让他那样轻慢地对待。
“好。”沈南音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响起,“我去。”
裴渡似乎对她的顺从很满意,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
“很好。”
他直起身,拿起桌上的车钥匙,转身向外走去,路过沈南音身边时,脚步微顿。
“晚上七点,我去接你。别迟到,我不喜欢等人。”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会议室,只留下满室狼藉和那个仿佛还残留着他体温的暧昧空气。
沈南音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双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腕,又看了看裴渡离去的方向。
这一局,她输了个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