挚友反目，暗流滋生

升入高一，我如愿考入南城一中重点班，稳居年级榜首。

父母对外大肆夸耀，逢人便说女儿乖巧上进，前程似锦，他们不知道，我所有披星戴月的努力，全部只为一个散漫厌学的少年。

开学分班，我在一楼重点班，江萍在四楼普通班。楼层相隔三层楼梯，是我日复一日奔赴的距离。

高一开学，我有唯一的朋友，苏晚。

苏晚性格开朗，是我压抑生活里唯一的光，她懂我的敏感，包容我的内向，是我敢袒露心事的唯一人选。我小心翼翼把巷口相遇、暗自暗恋江萍的秘密告诉她，以为这份隐秘心动，可以有人分担。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这份信任，会成为刺向我的第一把利刃。

最先打破平静的，是沈聿。

江萍身边最温和的挚友，沈聿。

他第一次在走廊拦住我，眉眼温柔，直白告白：“林岁，我喜欢你，很久了。”

我当场愣住，下意识拒绝：“抱歉，我不喜欢你。”

我的心早就填满了江萍，容不下任何人。

沈聿没有纠缠，只是眼底落寞，转头把这份心意告诉了苏晚。苏晚心疼沈聿，同时不解我为何偏爱声名狼藉的江萍。在她眼里，沈聿温柔优秀，家世清白，是绝佳人选；江萍顽劣叛逆，不学无术，配不上万众瞩目的我。

矛盾自此滋生。

苏晚一遍遍劝我放下执念，劝我接受沈聿，劝我远离江萍：“岁岁，你清醒一点，江萍是什么人？纨绔子弟，花钱上学，成绩垫底，私生活混乱，你喜欢他就是自毁前程！沈聿哪里不好？他真心对你！”

我一次次沉默，不愿辩解。

世人看到的江萍，是肆意叛逆、不学无术的富家少爷；可我看见的，是巷口逆光护住我的少年，是眼底藏着温柔、分寸感极强的人。他从不在学校招惹是非，从不欺负无辜之人，他的叛逆，只是不愿被世俗规矩捆绑。

三观相悖，爱意相悖，多年挚友的裂痕，日渐扩大。

压垮我们友情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学生会竞选。

高一上学期，学生会换届选拔，成绩第一、形象端正的我，被老师推举参选学生代表、纪检部干事。纪检部的职责，每周三下午自习课，跨楼层巡查全校卫生、纪律。

这是全校唯一能光明正大、名正言顺踏入四楼普通班的途径。

我毫不犹豫报名参选，顺利当选。

所有人以为我热衷荣誉、迎合老师，只有我自己清楚，我费尽心思坐上这个位置，只是为了每一周的周三，借着检查卫生的名义，慢悠悠走上四楼，路过江萍的教室，隔着玻璃窗，安安静静看他十几分钟。

看他趴在课桌上睡觉，看他转笔发呆，看他和兄弟低头说笑，看阳光落在他侧脸，勾勒利落的下颌线条。

短短十几分钟，足够支撑我熬过整整一周窒息压抑的生活。

这件事被苏晚撞破。

周三下午，她无意间跟着我上楼，看见我站在四班门口，目光一动不动黏在江萍身上，眼神温柔虔诚，藏不住汹涌爱意。

苏晚彻底爆发。

走廊晚风萧瑟，她红着眼质问我：“林岁，你拼尽全力竞选学生会，就是为了每周来看他？你放弃体面，不顾前程，辜负所有人期待，就为一个烂人？你对得起父母，对得起我，对得起喜欢你的沈聿吗？”

“我对得起我自己。”我第一次违背所有人，语气坚定。

“从你喜欢江萍开始，你就变了！你变得偏执、愚蠢、不清醒！”苏晚声音发抖，“我们不要再做朋友了，我受不了你执迷不悟！”

一语落定，多年友情，就地决裂。

我们当众反目，形同陌路。

往日并肩放学、分享心事的挚友，转头变成冷眼相对的陌生人。全校不少同学议论纷纷，都说我高冷绝情，为了一个差生，抛弃最好的朋友。

流言蜚语裹着冷风砸向我，我痛得窒息，却从不后悔。

失去挚友，是暗恋代价的第一笔筹码。

自此，我孤身一人。

学校里无人交心，家里父母严苛管控，我的世界狭小灰暗，唯一的光亮，只剩四楼那个散漫少年。

可命运从不偏爱苦情人。

高一深秋，一个多云的午后，我照常上楼检查卫生。

推开四班后门，余光率先落在靠窗的位置。

江萍没有睡觉，他微微侧头，唇角噙着浅淡笑意，伸手轻轻揉了揉隔壁女生的头发。

女生眉眼清秀，性格活泼，抬手挽住他的胳膊，姿态亲昵。

那一瞬间，全世界的风声骤然静止。

我手里的卫生检查表，轻飘飘落在地面，纸张翻飞，像我瞬间破碎的心。

心如刀绞，大抵就是这般滋味。

胸腔密密麻麻抽痛，钝痛翻涌，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指尖发麻，眼眶瞬间发酸。

我躲在走廊拐角，背靠着冰冷墙面，死死咬住嘴唇，不让眼泪掉落。

我花费无数心血靠近的人，早已心有所属。

我长达两年的隐秘暗恋，自始至终，只是我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那天下午，南城的天灰蒙蒙的，落了第一场冷雨。雨水打湿走廊窗台，也浇灭我满腔滚烫的欢喜。

我第一次萌生退意，可爱意生根入骨，拔骨皆痛，退无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