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林雪月上前一步，恭敬问道：“夫子，晚辈斗胆请教，关于上古鲛文，您是否知晓一二？”

　　夫子笑着摇头：“姑娘客气了。实不相瞒，上古鲛文早已湮没于时光，鲜少有人再用，如今这世间，能懂它的人怕是寥寥无几了。”

　　正说着，一旁的秦浩然忽然开口：“那个……小月姑娘，上古鲛文，在下略通一些。不知你有何用途？”

　　林雪月闻言又惊又喜，眼睛亮了起来：“秦浩然，你真的懂鲛文？太好了！等下我再找你细说。”

　　怕打扰学生们上课，林雪月等人没多停留，简单告辞后便离开了学堂。

　　第二天傍晚，林雪月一个人来找秦浩然。

　　秦浩然见到她有些不知所措，“小月姑娘，你来了。”

　　林雪月拿出《鲛灵魔典》：“你帮我看看，这里面写的到底是什么。”

　　秦浩然接过书，惊讶地说：“这本书很不寻常啊，我帮你看看。”

　　两人在桌子上相对而坐，秦浩然一直看到了晚上，月亮逐渐升到天空正中，林雪月已经快要睡着了。秦浩然合上书：“小月姑娘，我已经看完了，里面……”他见林雪月正在打盹，就停下了说话。

　　林雪月听到他的声音，很激动地立刻醒了过来：“你看到了什么？这里面写的到底是什么？”

　　秦浩然将书递还给她，神色凝重：“这里面写的是关于上古时期鲛人一族的故事。上面说鲛人一族第一任海皇自创潮汐神兵和沧旋地狱两大绝技，纵横四海千万年。成神后将海皇之位传承他人，她最终达到了问道八境的修为境界，如今应已去了外天神域。”

　　“海皇传承一共有六十代。最后一页写的是，末代海皇——也就是第六十任海皇，在鲛人一族灭绝之际，自创绝技‘沧海悲魂曲’，又将‘海洋之心’隐匿他处。书上还提到，每一位海皇所创的绝技，都必须随着海皇之位的传承而传给下一位继承者。”

　　林雪月忍不住问：“你为什么会懂鲛文呢？”

　　秦浩然苦笑一声：“我在帝国之内可以说是无所作为。别人都说我是最没用的书生，不研究书经世之学，却对一些古籍，兵法和传说痴迷。在读书人眼中，这些都被称之为‘无用’。”

　　林雪月若有所思：“既然海皇三叉戟的三个附带技能都是前面的海皇所创，那我是不是也可以自创技能？”

　　秦浩然点头：“按理说，是可以的。按照这本书的记载，鲛人一族虽然修为天赋极高，却被天道封死了前路。他们的境界几乎都难以突破化神境，注定无法成神。但鲛人一族内唯一成神的人就只有初代海皇了。所以，鲛人族灭绝后唯一存世的鲛人，就是她了。”

　　“这有什么不对吗？”林雪月疑惑道，“成神之后，她可能躲过了鲛人族的那场浩劫吧。”

　　秦浩然点头：“对，我想说的是，现在的阿修罗一族和鲛人一族的命运有些相似，都是被天道封死了前路。既然当年初代海皇能打破这种诅咒成神，那阿修罗一族之中，也应该有人能打破命运的枷锁。我在想，也许……你能帮他们。”

　　林雪月微微颔首：“也许，可以吧。对了，我问你个事情，你哥哥说他是逍遥门的人，那这天底下到底有多少宗门呢？”

　　秦浩然答道：“这天下大小宗门数不胜数，其中最强大的有五个。皓月帝国之内有逍遥门、神匠门、千草门三个；云庭帝国之内有无极神枪宗、玄天剑宗；最后一个是位于神赐之地的两仪门，不过两仪门早就归隐，不再参与世俗。哦，还有一个，位于梦曦城的十二楼，专门交易天下消息，是近几年才强大起来的。各大宗门之下也有许多附属宗门，我听说十二楼之前是千草门的附属宗门呢。”

　　林雪月眼中闪过一丝期待：“那你知道天光吗？”

　　“那是天下剑修的终极梦想。”秦浩然眼中泛起亮光，“传说天光降世时，还带着最强剑诀《千机玄影剑》。尽管后世武学昌明，大多都能超越前代，但那部剑诀始终是个谜……”他忽然凑近林雪月，压低声音道，“我还听说两仪门的镇派之宝阴阳万象鼎，与倒悬天有着神秘的联系。”

　　林雪月托腮沉吟：“武学秘技真的那么重要吗？不应该是修为高低决定实力深浅吗？”

　　秦浩然认真点头：“对于修士而言，境界是鸿沟；但对于同境界者，功法武技就是胜负关键。”他忽然意识到自己靠得太近，慌忙坐直身子，“比如你现在……”

　　“我现在怎样？”林雪月歪头追问。

　　秦浩然意识到林雪月靠自己太近，神情慌张，脸颊泛红，“没、没什么！”秦浩然手忙脚乱地收拾书案，“时辰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林雪月回到住处时，阿离已经睡熟，大嘴正趴在窗边等她。她轻轻抱起大嘴，蜷在床榻上沉沉睡去。

　　次日，一行人在梦曦城里闲逛。忽然，一位身着金色衣裙、梳着金发披肩的高挑女子映入眼帘。林雪月望着她，恍惚间觉得那眉眼竟与记忆中母亲的轮廓有些重合，一时失了神。那女子走到茶摊旁坐下，浅啜着茶水，目光悠悠地扫过街市。

　　后来，在阿离的执意要求下，众人登上落阳山顶看星星。刚在山顶站定，便见夜里在梦曦城遇见过的那位金衣女子也在。她独自坐在大树下，不知在想些什么，并未理会众人。

　　尴尬的沉默没持续多久，一道银白色身影前来——正是白日里对着太阳发呆的那位银袍人。阿离凑到林雪月耳边嘀咕：“你看，是那个‘太阳痴’。”

　　林雪月赶紧拉住她：“别乱说。”

　　银袍人瞥了众人一眼，没说话，径自走到崖边望着山下，眼底似藏着化不开的悲戚。

　　“嗨，你怎么在这儿？”一个清脆的声音打破沉寂，千影蹦跳着来到银袍人身后，“你认识他们吗？在这儿做什么呀？”

　　银袍人摇摇头，过了片刻才开口：“你呢？”

　　“我送完东西，溜达着就上来啦。”千影说完，又蹦蹦跳跳地跑开了。银袍人望着她的背影，也转身离开了山顶。

　　“你好呀！”阿离立刻转向金衣女子，兴冲冲地说，“我叫阿离，我们是奇缘小队，认识一下呗？”

　　金衣女子沉默片刻，轻声道：“我叫红尘镜，来这里……看看星空。”

　　海灵儿敏锐地察觉到她隐藏的修为，试探着问：“你的境界不低吧？来神赐之地有什么目的？”

　　红尘镜骤然警觉，抬手凝聚出一把剑：“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请别误会！”海灵儿连忙摆手，“我们只是觉得你深夜来此绝非看看星空这么简单，或许另有缘由，但绝无恶意。”

　　红尘镜这才收了剑，低声道：“出门在外，多些防备总是好的，勿怪。”

　　“那太好了！”阿离突然大叫一声，吓得红尘镜后退半步，“我们小队刚建立，邀请你加入，愿意吗？”

　　红尘镜犹豫着：“我……再考虑考虑吧。”

　　“好呀，我等你答复！”阿离笑得灿烂。

　　就在这时，林雪月突然抬手召唤出海皇三叉戟，纵身向前挥出——“铛！”一声脆响，金属碰撞声刺破夜空。众人回头，只见十几个黑袍人不知何时出现，领头者语气轻蔑：“镜儿，跟我回去，不要逼我在这里动手。他们是你的伙伴？你知道的，我一般不会要挟他人！”

　　红尘镜眼中闪过绝望：“四叔，别伤他们，我跟你走。”她刚要迈步，却被阿离一把拉住，阿离眼中满是坚定。

　　张小旺上前一步，沉声道：“她现在是俺们队里的人，想带走她，先过俺们这关！”

　　黑袍人当即调动力量，海灵儿惊呼：“上仙三境！其他人也不简单，几乎都是问仙五境左右，大家小心了！”

　　“他是我们宗门的四长老，其他人是他培养的核心弟子……”红尘镜急道。

　　话音未落，黑袍人已冲杀过来。林雪月与海灵儿合力对战领头的四长老，红尘镜则与众人对付其余黑袍人。交战起来后，林雪月与海灵儿渐占上风，四长老有些招架不住，惊道：“问仙八境？龙族！你们最好别插手人间事！”

　　“我可不是龙族。”林雪月说着，一脚将他踹退。

　　就在此时，又一道身影出现，上仙四境的威压瞬间弥漫开来。林雪月与海灵儿顿时压力倍增，那人冷笑道：“你们天赋不错，归顺我宗可饶一命。镜儿，该回头了。”

　　激战中，林雪月等人渐显吃力。突然，两把黑红色长刀破空而来，直逼那位上仙四境强者。

　　“阿瑞斯，你可算来了！快揍他们！”阿离大喊。

　　阿瑞斯落在林雪月身前行礼：“您没事吧？”

　　“我没事。”

　　有了阿瑞斯加入，上仙四境强者被死死压制，最终只能带着手下仓皇逃窜。

　　红尘镜激动地向众人道谢，林雪月问：“他们是哪个宗门？为何抓你？”

　　“我是玄天剑宗弟子。”红尘镜眼圈泛红，“上月师傅去世，长老们掌权，大长老要把我许配给他儿子，我逃了出来。”

　　“问仙九境的天赋，竟被如此对待。”海灵儿叹气，“他们是想把你的天赋血脉据为己有。”

　　“我从小被师傅养大，没了他，就没了家……”红尘镜的眼泪忍不住滚落。众人连忙轻声安慰，夜色里，山顶的风似乎也柔和了几分。

　　千仞雪与林晨在客栈的窗边对坐，烛火映着两人的身影。千仞雪端起茶杯，轻声问道：“林晨，你知道天光剑吗？”

　　林晨笑了笑，指尖轻轻叩着桌面：“雪儿，天光剑是第一位太阳神曦瑶的神器。至于《千机剑法》，则是诺亚所创。当年曦瑶陨落之后，诺亚带着她的剑离开了我们这些老朋友，后来他自创了那套剑诀，最后隐匿归墟，将天光剑与剑诀都留在了倒悬天，还在那里设下了传承之地。”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奇怪的是，这么多年来，始终没人能通过传承，取得天光剑。”

　　千仞雪若有所思：“或许，他只是不想让别人带走曦瑶的剑吧。”

　　林晨皱起眉：“或许有这层意思，但他既然留下了传承之地，就不会真的不愿后人得到天光。不然，又何必多此一举？”他沉吟道，“我在想，也许《千机玄影剑》的传承确实在倒悬天，但天光剑的认可，还需要别的东西——就像月儿传承海皇之位，必须要有海洋之心才行。”

　　千仞雪恍然：“你是说，即便有人能通过倒悬天的考验，若得不到天光剑的认可，终究还是得不到《千机剑法》？”

　　林晨点头：“有可能吧。神器有灵，或许它在等一个真正契合的人。”

　　窗外夜色渐浓，两人望着远处的星空，各自想着心事。烛火在风中轻轻摇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来抓红尘镜的一伙人在山脚下驻足暂歇。玄天剑宗二长老严语看向四长老柳风尘，语气带着几分惋惜：“老四，大哥交代的任务又砸了。不过刚才那几个孩子，天赋倒是难得——若能收入宗门，再加上镜儿，咱们将来一定能稳坐天下五大宗门之首。”

　　柳风尘眉头微蹙：“二哥，那个带龙角的姑娘竟然说自己不是龙族，她的气息确实古怪。”

　　“你的觉察没错。”严语沉吟道，“世间所谓的龙族多指四海龙族，或许她只是不属于其中。但不管怎样，镜儿必须带回去。”

　　柳风尘不解：“二哥，赵凌在宗门虽算天赋出众，可镜儿的天赋堪称前无古人，她还是老宗主的养女兼亲传弟子，赵凌哪配得上她？大哥到底在想什么？”

　　“老四，不该问的别多问。”严语沉声道，“大哥要的不是她的人，是她的血脉天赋，更重要的是……她身上藏着老宗主留下的秘密。”

　　“什么秘密？”

　　“炽阳之翼！”

　　柳风尘失声：“那不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神物吗？难道真的存在？”

　　“自然存在。”严语语气笃定，“若她能回去，将来绝对有成神的可能。到那时，咱们玄天剑宗便是天下第一宗！”

　　“可大哥为何非要她嫁赵凌？”柳风尘仍不解。

　　严语叹了口气：“老四，大哥的计划虽不近人情，却是为了宗门千年大计。她在宗门只认可老宗主，从未有过宗门归属感，若她将来成神，未必就会护佑我宗门根基。唉，这个孩子总是这样孤傲，如果她知道了……算了，不说了。你只要知道，她必须回来，并且全心全意为宗门付出就好，哪怕整个宗门成为她的敌人，她也不会对宗门赶尽杀绝。”

　　林间风声渐紧，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容动摇的决心。

　　严语语气犀利如剑，指尖在树干上叩出一串残影：“老四，《玄天九剑》与逍遥门的《逍遥剑法》本就半斤八两，可弟子们的天赋却总差那么一线！剑仙大赛只剩一个月了，我们太需要她了！”他突然转身，衣摆扫落几片枯叶，“大赛规则你清楚——零修为参赛，禁用法力！凭她的剑道悟性，夺冠易如反掌。但若她脱离宗门以个人名义参赛，甚至加入其他宗门……”他眼中闪过阴鸷，“那将是我玄天剑宗千年未有之耻！”

　　柳风尘握紧腰间剑柄：“二哥的意思是……”

　　“要么让她代表我宗出战，最起码……”严语突然凑近，压低声音道，“也不能让她替其他宗门出战。”

　　柳风尘望着兄长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鞘上的纹路。林间夜风掠过，远处传来乌鸦嘶哑的啼叫，惊起一片寒星。

　　柳风尘看着身边伤势不一的弟子们，轻声道：“二哥，你说得对。宗门若想将来稳居五大宗门之首，必须得有能形成绝对压制的力量。其他宗门或许凭弟子实力强劲便能让其臣服，可无极神枪宗，于我们而言实在是块硬骨头——枪为百兵之王，一旦弟子修为相差无几，我们便毫无胜算。”

　　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凝重：“唯有让她成神，形成绝对的修为碾压，才能让无极神枪宗臣服。毕竟人族修炼天赋本就有限，最强者也不过上仙六境左右，再难突破，且数量寥寥。”

　　严语神色平淡，指尖轻捻着一片落叶：“正是如此。无极神枪宗的确是块硬骨头，但镜儿，就是我们撬动全局的筹码。”

　　林间的风带着凉意，吹过两人紧绷的侧脸。远处天际已泛起微光，却驱不散他们眼底的算计与决绝。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