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一行人往森林外走，林晨和千仞雪走在前面，偶尔低声说着什么，天意和玄禅跟在后面，穆雪融则落了半步，望着林晨的背影，眼底翻涌的情绪最终都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又分开，像极了这剪不断理还乱的牵绊。

　　林晨明白，其他四个妖神都在斗罗神界，可具体位置却无从得知。他指尖微动，流年砚自千仞雪的袖中飞出，砚面泛起涟漪，贪狼的妖魂被一道白光裹住，缓缓送入天界方向。随后他又从锁妖袋中放出痴蛛——那蛛妖已被打得半死，残躯颤抖，黑甲尽裂。

　　“降落于神界的那四个妖神，具体位置在哪里？”林晨声音冷冽。

　　痴蛛浑浊的复眼对上林晨，惊惧瞬间压过伤痛，嘶哑道：“蜃……是你？真想不到竟然连你也来了……”

　　“少废话。”林晨指尖凝起混沌之力，“说。”

　　痴蛛匍匐在地，断腿摩擦地面：“他们……没说具体位置，只说要去‘气运最盛’之地潜伏，借神界法则温养妖力……还提过‘计划和什么恶念的力量’，说要让他们的神力为己所用……”

　　“唐三和比比东。”千仞雪立刻反应过来。

　　“不止。”林晨眼中寒光乍现，“他们想借双神本源，挣脱天界法则。”话音未落，他屈指一弹，金光没入痴蛛体内。蛛妖惨叫一声，化为飞灰，只余一颗黯淡妖核。

　　“看来得去趟神界了。”林晨收起妖核并将它也用流年砚送回了天界。

　　穆雪融忽然开口：“我与你们同去吧。”她望着林晨，语气坚定，“多个人手，总能帮上忙。”

　　林晨犹豫一瞬，点头：“也好。”

　　天意啧了一声：“这下热闹了。”

　　玄禅笑道：“正好让那四个老东西看看，扰乱异界，下场有多难看。”

　　林晨取出流年砚，砚台光芒亮起，空间裂隙展开。千仞雪看了眼林晨，又瞥了眼穆雪融，终究没说话，只握紧了天使圣剑。

　　裂隙另一端，神界霞光隐隐。一场牵涉三界的较量，即将拉开序幕。

　　林晨有些心虚，又带着愧疚，低声问穆雪融：“融儿，天界那四个妖神都是谁？”

　　穆雪融抬眸，眼底情绪复杂，最终归于平静：“剩下四个，分别是嗔狮、慢蛟、疑蜃、妒蝶。”

　　她顿了顿：“嗔狮暴躁，一点火星就能引燃戾气；慢蛟爱摆架子，擅长布置幻境；疑蜃能化万物，最会以假乱真；妒蝶……最记仇，尤其恨比她出众的生灵。”

　　林晨眉头越皱越紧——这四个，个个擅长攻心。

　　“谢谢你，融儿。”他语气带着歉意。

　　“说这些干什么。”穆雪融打断他，别过脸，“快走吧，免得那几个家伙真在神界闹出乱子。”

　　千仞雪在一旁静静听着，见穆雪融虽语气疏离，却把妖神特性说得清清楚楚，心里了然——她终究是念着林晨，念着三界安稳的。

　　林晨看着穆雪融的侧脸，心头愧疚更浓，却知道此刻不是纠结的时候，“那我们速去速回。”

　　天意推了推玄禅：“走了，再磨蹭，怕是要被那几只老妖得逞了。”

　　一行人踏入裂隙，霞光瞬间将他们吞没。林晨走在中间，左边是千仞雪，右边是穆雪融，两人之间隔着微妙距离，却又都默契地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行。

　　他知道，这场神界之行，不仅要对付妖神，或许还要面对那些被刻意搁置的过往。但眼下，他只能握紧手中的力量，护好身边的人——无论是谁。

　　千仞雪看了看林晨，又看了看穆雪融，心中莫名生起一些悲叹。自己虽然是这个世界的天使神，可自己的力量在他们面前显得太过渺小而脆弱。穆雪融和林晨相识多年，而自己却仅仅和林晨认识二十年左右。想着想着，千仞雪竟有些的自卑。

　　她望着前方霞光流转的神界入口，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天使圣剑剑柄。林晨和穆雪融正低声说着什么，偶尔传来的笑声像细小石子，轻轻落在她心湖，漾开涟漪。

　　她知道自己的不安有些没来由。林晨看向她时，眼底的温柔从不是假的；这些年并肩走过的路，那些藏在细节里的守护，也不是幻觉。可当穆雪融提起天宫旧事，说起那些她从未参与过的漫长岁月时，一种微妙的距离感还是悄然滋生。

　　二十年，在凡人的生命里已是大半辈子，可在与天地同生的林晨，在活了万多年的穆雪融面前，似乎短得像一场梦。穆雪融随口就能说出林晨当年在天宫闯的祸，知道他最不喜的天宫佳肴，甚至清楚他最喜欢的地方和山川河流——这些，她都不知道。

　　更让她在意的是力量的差距。方才对付贪狼，若不是林晨暗中相助，她未必能那么顺利。而穆雪融出手时，那看似轻描淡写的清心术，实则蕴含着她望尘莫及的天界神力。在真正的力量面前，自己这个“天使神”，似乎真的像蝼蚁般渺小。

　　“在想什么？”林晨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声音带着暖意。

　　千仞雪回过神，下意识藏起眼底落寞，勉强扯出一抹笑：“没什么，只是在想，那四个妖神会藏在哪里。”

　　林晨似乎察觉到她的低落，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干燥温暖，混沌之力顺着指尖渡来，驱散她心头寒意。

　　“别想太多，”他声音低沉笃定，“你是天使神，是我的妻子，这就够了。万年光阴也好，天界神力也罢，都抵不过这二十年，你陪我走过的每一天。”

　　千仞雪看着他眼底的认真，心头阴霾散去些许。是啊，他是林晨，是她相守二十年的夫君，是月儿的父亲。那些过往岁月，那些天界纠葛，都抵不过此刻紧握的双手。

　　穆雪融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黯然，却很快恢复平静。她别过脸，看向神界方向，声音清冷：“走吧，再耽搁下去，怕是真要被那几只老妖得逞了。”

　　林晨应了一声，松开千仞雪的手，却依旧与她并肩而行。

　　神界空气比凡间更清冽，法则之力也更浓郁。千仞雪深吸一口气，感受天使神力与神界法则的共鸣，心头自卑渐渐被坚定取代。她或许不如穆雪融了解林晨的过去，不如天界神祇那般强大，但她有属于自己的羁绊，有想要守护的人。

　　这就够了。

　　林晨走在最前方，目光锐利扫视四周。他能感觉到，那股属于妖神的气息，正隐藏在神界某个角落，蠢蠢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