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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蜀汉公主刘梦涵改命

元狩六年的春天来得比往年都早。

未央宫庭中那棵老槐在二月初就冒了新芽,枝条上缀满细密的嫩绿,被春风吹得轻轻晃动。刘梦涵坐在宣室殿东暖阁的窗前,日光透过新换的薄纱窗纸落在她隆起的腹部上,暖融融的。太医说产期就在这几天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交叠在腹部的手掌,底下那个正在最后准备落地的孩子已经安静了两天,像是在蓄力。她把手放上去,静待着那层隔衣透出的暖意慢慢漫上来,像一池正在被注满的水。脚步声从门外传来,他推门进来时手里端着一碗热汤,放在案上之后没有立刻走开,而是站在她旁边低头看着她:“太医说今天该发动了。”

“太医每天都这么说。”刘梦涵抬起头来看着他,“你紧张什么?”

他沉默了片刻:“朕不紧张。”

“你上回说这句话的时候,卫青让你别在猎场里跑太远,你没听。然后你从马上摔下来了。”

他被她这句话堵住了话头。他站在窗边,手搭在窗台上,指节轻轻叩了两下木质窗框,又停住了。他把手收回来,在她旁边的矮凳上坐下来,和她一起看着窗外那棵正在发新芽的槐树:“朕那天从马上摔下来之后,回宫路上想了一件事。”

“什么事?”

“想她生下来之后,朕该教她什么。”他停顿了一下,“朕的皇子们朕都教他们骑马射箭读书。可这个——朕不知道该怎么教她。”

刘梦涵侧过头看他:“你按你想的教就行。”

他没有再追问。他坐在那里又陪了她一会儿,日光正从窗纸上透过来,将她放在腹部的那只手的轮廓映在衣料上,像一道被定格的、正在等待承接的重量。

两天后的清晨,宣室殿东暖阁的产房传出了第一声婴啼。

那声音又细又亮,像一根被绷到极致的丝线忽然被人从中间剪断了,余音在殿阁里回荡了片刻才慢慢散开。稳婆抱着用锦被裹好的婴儿走出来时,刘彻正站在廊下,背着手,面朝着庭院的方向。他听见身后的开门声转过身来,目光先是落在那团锦被上,然后在被沿上方露出的那张皱巴巴的小脸上停住了。

“陛下,是公主。”稳婆躬身道。

他走近了一步,低头看着那张脸。她闭着眼,嘴唇微微翕动,像在做梦。他伸出手指碰了一下她的面颊——极轻,轻到那只触碰比春风还要浅,像是怕一用力就会把她还未完全落定的轮廓揉散。他碰完之后收回了手指,转头问了一句:“她母亲如何?”

“昭仪安好。只是累,已经歇下了。”

他点了点头,然后继续低头看着那个裹在锦被里的婴儿。她在这时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不大,湿漉漉的,瞳孔里映着廊外透进来的日光和那道正在注视着她的阴影的轮廓。她眨了眨眼,又闭上了,像是确认完周围的环境之后决定继续去睡。他看了她片刻,然后转身走进产房。

产房里还带着温热的潮气,空气里弥漫着艾草和热水蒸腾的气味。刘梦涵正靠在枕上闭目养神,额前碎发被汗濡湿了几缕贴在颊侧。听见脚步声她睁眼看他,轻声问了一句:“看到了?”

“看到了。”他走到床榻边坐下,“她在睡觉。朕碰了一下她的脸,她睁了一下眼,又睡过去了。”

“她认出你了。”

“她那么小,什么都认不出。”

“她认得你。”刘梦涵说,“你没在她面前的时候,她总动。你来了,她就安静了。”

他低头看着她,没有接话。他把那只碰过婴儿面颊的手指收回来,轻轻搁在床沿上。窗外的日光正从窗纸透进来,将室内昏暗的产房照得亮了一些。她望着那道正在变亮的日光开口说了一句:“她以后会骑马。你教她。”

“朕教她。”

“她以后还会读书。十三卷书她不用自己写,可她得读过。”

“朕会让她读。”

初夏的日光从窗纸透进来,落在床榻边缘和那道敞开的门缝之间,将两人之间还未出生的约定一点一点地照透了。刘梦涵把手从被沿下面伸出来,搁在他搁在床沿的那只手旁边,指尖贴着他的指侧。他没有收回去,也没有握过来,只是让那两只手保持着那道刚刚接触的边界,像两页尚未合拢的书,正在等待下一页被翻开。窗外那棵老槐的新叶在风里轻轻晃动,从宣室殿的庭院一直延伸到廊外那道正在被婴儿睡醒的日光线里。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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