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无题

蜀汉公主刘梦涵改命

宣室殿的春日来得比成都早。

庭中那棵老槐在积雪化尽的第十天冒出了第一批新芽,细嫩的绿尖从枯枝尖端钻出来,像一串被谁遗落在枝头的碎玉。刘梦涵推开窗时,暖风裹着泥土和草根的气息涌进来,将她案上那卷翻到一半的书页吹得微微掀动了一下。

她伸手按住纸页,目光落在庭院里那棵正在苏醒的槐树上。她想起去年深秋她跨过那道门走进来时,这棵树的叶子正在变黄。如今它正在变绿。她在同一个地方,看着同一棵树完成了一个轮转。她站了一会儿,正要合上窗,余光瞥见廊下有内侍快步走来,手里捧着一只系着麻绳的竹筒。

“昭仪,成都来的信。”内侍在廊下躬身,将竹筒双手递上。

她接过竹筒回到案前,解开麻绳,抽出里面那卷纸。纸面带着长途跋涉后特有的微微潮意,边角有些卷了,折痕处被反复展开过又折回去的痕迹清晰可见。信不长,是刘禅亲笔写的,字迹比从前工整了许多,大约是誊过一遍才送出来的。

她展平了纸卷,一行一行地读下去:“小妹:成都今年的荔枝树开了满树花。比往年多,大约是春来早的缘故。朕站在树下看了一会儿,想起你那年说‘皇兄你留着吃’,后来每一年的荔枝,朕都替你留了一份。”

她停了一瞬,把纸卷握在手里继续往下看:“你在宣室殿的冬天过得好,朕就放心了。甘泉宫的地砖铺完了告诉朕,朕想看看你修好的那座宫是什么样子。房慎言把刘彻书坊的账目送来了,她问朕:‘太平公主还回不回来?’朕答她:‘她会回来的。她只是走得远了些。’”

信的最后一段写着:“璿儿的太子妃定了。就是你去梓潼亲自选的那个刘家姑娘。婚期定在今秋,你若赶得上,朕让人把荔枝树上的花摘一些晒干了等你回来泡茶。若赶不上,朕替你留着。”

她看完最后一个字,把纸卷轻轻合拢,搁在案上。窗外的日光正从新叶的缝隙间漏下来,碎金似的铺了半案。她伸手把那卷信纸放在日光里,让它被晒到微微发暖,然后拿起笔开始写回信。她写了一半时他推门进来,看见她案上摊着的那卷信纸,没有走近,只是靠在门框边问了一句:“成都那边怎么说?”

“说我留在那里的荔枝树今年开了满树花。”刘梦涵没有抬头,笔继续在纸面上移动,“说等我回去泡茶。”

他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看了一眼她正在写的回信。她写到“皇兄,我在长安看见槐树发芽了,和成都的不一样,这里的芽更细更密”时搁了一下笔,然后继续写下去,在末尾添了一行:“春末我回成都一趟,去喝那杯荔枝花茶。”她搁下笔晾干了墨迹,卷好信纸封进竹筒里,递给旁边候着的内侍,然后转回身来。

他正看着她,目光落在她眉心的朱砂痣上,像在看一件他已经看过了很多次、却依然值得重新看一遍的东西。“你春末要回成都?”

“回去喝一杯荔枝花茶。”她说,“喝完就回来。”

他没有问“还回不回来”之类的话。他只是点了点头:“朕让人给你备马。”她看着他说话的样子,片刻之后开口说了一句:“那扇门现在不用拴着了。”

他偏过头来看她。“什么门?”

“我来的那扇门。”她说,“以后不用拴着了。它就放在这间屋子里,你想看的时候也能看见。”

那天傍晚,灵泉空间里的小人忽然出现在宣室殿东暖阁的窗台上。它坐在窗台边沿,双腿悬空晃着,通体的碧色光在半明半暗的暮色中泛着温润的光晕。它歪着头看了看刘梦涵,又看了看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的刘彻,然后开口说了一句:“门已经自动绑定此处,受空间保护。他也可以看见它了——这扇门从此以后为你们两个人共用,留在这里,不需再被拴住。”

刘梦涵转头看了刘彻一眼。他的目光正落在窗台上那个小人身上,没有惊讶。他看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句:“你是那个带她穿过来的东西?”

小人眨了一下那双没有轮廓的眼睛:“我是她带在身上的空间精灵。门现在是你们两个人的了。她回去的时候,你想跟着过去也进得去——只要她牵着你的手。”

刘梦涵伸出左手。刘彻低头看了一瞬她摊开的掌心,然后把他的手放了进去,手指自然地与她交握,如同他早已习惯了这个动作。他们站在宣室殿东暖阁的暮色里,那扇看不见的门正贴合在屋角的墙壁内侧——此刻没有开启,但他知道它就在那里,它从今往后也不会再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