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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蜀汉公主刘梦涵改命

从梓潼回成都后,刘梦涵一头扎进了书房。雨季没有停,她便借着雨声昼夜不停地写,房慎言每日清晨来收纸稿,傍晚又来送新纸。整整七天,她将那两卷未尽的书一口气写到了底。

李夫人那卷,她写了最后一章:“李夫人以颜色固宠,以病容留思,死后以皇后之礼下葬,其家族却终以降敌告终。武帝后半生怀念的,究竟是她这个人,还是自己心里那个‘她爱我’的幻影?帝王之心,隔着一层棺木,再无人能知。”她搁笔时窗外正好炸了一声响雷,雨水倾盆而下,像替她笔下的那段历史落了一场迟来的泪。

曹魏那卷,她补完了最后一段:“高平陵之变后,司马氏掌权,曹芳被废,曹髦被杀,曹奂禅位。魏国从曹操起兵到曹奂退位,凡四十六年,六主。曹家三代人积攒的天下,被自己人一点一点拆空了。”

她写完之后将两卷书的末尾装订好,放在书架最上层,又铺开了第五卷的新纸。房慎言端着一碗刚煮好的姜茶走进来,看见她研墨便问:“这一卷写什么?”

“司马家。”刘梦涵蘸了墨,在第一行写下——“司马懿,河内温县人,出身世家,初为曹操幕僚,历经曹魏四代君主,以隐忍善谋著称。然其子孙篡魏立晋,开创了一个从头到尾都站不直的朝代。”

房慎言凑过来看了一眼,轻轻地吸了口气:“你写得真狠。”

“我还没写最狠的。”刘梦涵笔不停,“司马家篡位之后,八王之乱、永嘉之乱、五胡乱华,中原被他们折腾得干干净净。一个朝代立起来之后连自己的家门都守不住,把祖宗打下的河山拱手让给胡人,这样的朝代,不叫垃圾叫什么?”

她写得很急,像是憋了太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写到司马昭弑君时她笔锋一顿:“曹髦被杀之后,司马昭假惺惺地哭了一场,说‘天下人都会说我司马昭弑君’——可不就是他杀的?刀是他派的,人是他下令杀的,他哭给谁看?他自己心里清楚,这出戏演的是给天下人看的,可他连自己都骗不了。”

房慎言端着姜茶在旁边坐下,喝了一口又搁下,安静地看她写。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成都的夏夜在潮湿中缓缓沉下去,灯下的墨香混着雨水的清气,在狭小的书房里漫开。

第五卷《司马晋室本末》写了三天,刘梦涵把司马懿隐忍夺权、司马昭弑君、司马炎篡魏、八王之乱、永嘉之乱、五胡乱华全写了一遍。最后一页她写道:“一个朝代如果连自己的国都都守不住、连自己的百姓都护不了、连自己的根基都能被自己人挖空,那么它存在的全部意义,就是给后人当教训。”

她搁笔时指尖发麻,将五卷书一字排开摆在案上——《大汉历代帝王纪》《大汉历代帝王所犯错误》《李夫人算计录》《曹魏本末记》《司马晋室本末》。五卷书,五个方向,从汉到魏再到晋,把这几百年的脉络一条一条理清楚了。

“卖吧。”她对房慎言说,“全部放上书坊。”

房慎言抱起那摞新书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赵五那边怎么交代?”

“告诉他,这五卷全给长安送过去。那卷骂司马家的——”刘梦涵笑了一下,“让他们在长安城门口读给魏国人听。”

房慎言也笑了,抱着书消失在雨后的晨曦里。刘梦涵独自站在空荡荡的书房里,望着窗外逐渐放晴的天色。成都连日的雨季终于到了尾声,云层裂开的缝隙里透出一线明亮的日光,像有人在天上拉开了一道帘子。

她想起一件事——代北有马。

前些日子刘封递过来一个消息:代北那边有人私下贩马,走的是一条隐秘的北道,翻山越岭绕过魏军的关卡,能把马从阴山脚下一直送到汉中。她当时正忙着写书没顾得上,如今五卷书都写完了,该腾出手来办这事了。

马。蜀汉缺的就是马。益州多山多水,不缺粮不缺人,可就是没有足够的战马。当年诸葛亮北伐时最头痛的也是这个——步兵走山路、翻秦岭,走到平地上却追不上魏国的骑兵。若能有一条稳当的购马通道,把代北的好马一匹一匹地送进蜀中,几年之后蜀汉便有了自己的骑兵。

她提笔给刘封写了一封信——关于那条北道的详情、贩马人的底细、沿路的关卡、谁能在那边接应。写到一半时房慎言又推门进来了,怀里抱着新印好的几份《司马晋室本末》样书,封面上的字刚干透,散发着新纸和油墨特有的清冽气息。

“要不要把这本书先挂出去卖几天?”房慎言问,“我觉着这本会比前面几卷都卖得好。”

“为什么?”

“因为骂人的书总是比讲道理的书好卖。”房慎言一本正经地说。

刘梦涵被她逗笑了,搁下笔接过那本样书翻了翻,封面上的字端端正正——司马晋室本末。她把书放在案角那排五卷书的旁边,看着它们整整齐齐地挤在一起,忽然觉得这半年来她做的最对的一件事,就是开了一间书坊。

她重新提笔,继续给刘封写信。

代北有马。她得把这匹马牵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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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时空·汉宫未央·元鼎元年】

天幕在晴空里铺展开来时,刘彻刚用完早膳。

他看见了那五卷书并排摆在案上的画面,看见那少女提笔写信,听见她自言自语的那句“代北有马”。天幕上的注解浮出来:

【安平郡主完成五卷著述后,着手筹划代北购马通道。蜀汉缺马,北道若通,三年后可成骑兵。此为蜀汉北伐的关键一环。】

“她写完书了。”刘彻说,“五卷书,把汉、魏、晋三代全写了个遍。”他顿了顿,“她还要买马。”

卫青站在他身侧,沉声道:“陛下,蜀汉若真有了骑兵,北伐便不再只是纸上谈兵了。”

刘彻没有立刻接话。他望着天幕上那少女低头写信的侧影,看了很久,忽然说了一句:“她做的每一件事都在给蜀汉续命。写书是续人心,联姻是续宗室,买马是续兵马。”他微微眯起眼,“她一个人,快赶上朕半个朝堂了。”

卫子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陛下若给她半个朝堂,她大概能把长安也收回去。”

刘彻回头看了她一眼,没有斥她妄言。他重新仰头望天,那片流光正在缓缓收拢。最后一缕光消散前,他看见那五卷书的书脊在天幕上一字排过,像五列整整齐齐的兵。

“传旨,”他说,“把那个安平郡主写的五卷书,都给朕抄一份送来。”

内侍领命而去。刘彻站在晨光里,望着那片恢复如常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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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时空·大唐长安·贞观年间】

李世民看着天幕上那五卷书并排的画面,低声念了一遍书名:“大汉历代帝王纪、大汉历代帝王所犯错误、李夫人算计录、曹魏本末记、司马晋室本末……”

他念到第五本时停住了,转头看向房玄龄:“她把司马家也写了。”

房玄龄点头:“而且看那封面的排列顺序,这本大概写得不会客气。”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忽然道:“朕倒是想看看她那本骂司马家的书写了什么。朕的史官写前朝,总写得四平八稳,滴水不漏。可骂人这件事,有时候就得有血有肉才好看。”

长孙皇后站在他身侧,轻声道:“陛下,她写书是为了给人看。骂得越狠,看的人越多。看的人多了,那些字就会钻进人心里去。”

李世民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他望着天边最后一缕流光缓缓散尽,目光落在远处宫墙的飞檐上,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回了殿内。

房玄龄站在原地,望着天幕消失的方向,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她那本骂司马家的书,怕是洛阳那边的人也会抢着看。”

没有人回答他。晨风穿过甘露殿前的汉白玉石阶,将这句话吹散了,像吹散一缕刚刚升起的墨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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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时空·清乾隆年间·紫禁城】

凉亭里,乾隆看完了天幕,转着玉扳指笑了一声:“她把司马家从开国骂到亡国,连‘垃圾’这个词都用上了。”

小燕子吓了一跳:“皇阿玛您看得见她写了什么?”

“朕看不见字,但朕看得见那本书的厚度。”乾隆说,“那么厚一卷,骂得大概很过瘾。朕要是魏国那边的人,看完她这本骂司马家的书,怕是连觉都睡不着。”

五阿哥永琪轻声道:“皇阿玛,她这本书若传到洛阳去,对魏国朝堂的震动只怕不小。”

“要的就是震动。”乾隆放下玉扳指,“她写曹魏那卷的时候,魏国那边大概还有人觉得‘不过是蜀汉那丫头写来解气的’。等这本骂司马家的书传到洛阳,魏国那些老臣就要开始想——司马家篡了我们曹家的天下,我们为什么要替司马家卖命?”

紫薇轻声接道:“皇阿玛是说,安平郡主这本书,能离间魏国君臣?”

乾隆看了她一眼:“她五卷书,每一卷都在干不同的事。第一卷让人记起自己是谁,第二卷让人看见自己犯过的错,第三卷让人看清女人怎么算计男人,第四卷让人看明白敌人怎么起家的,第五卷——”他顿了一下,“第五卷让人开始怀疑自己现在的皇帝配不配坐那把椅子。”

他站起来,负手走出凉亭。日光从云缝里漏下来,落在他明黄色的袍子上,亮得有些刺眼。那枚玉扳指在他拇指上转了半圈,在日光里泛着温润的旧光。

“她这五卷书放在一起,就是一座看不见的粮仓。”乾隆走远之前丢下最后一句话,“粮仓里装的不是米,是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