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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寻找前世之外传,白泽辞

第八集:原初之羽,万物之母

白羽眉心的“茶心”印记,在子时亮了起来。

那光芒不是碧色,而是一种极淡的、近乎虚无的白,像雪原尽头的天光,像宇宙未生时的第一缕悸动。白羽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蹙起眉,小手攥紧了被角,嘴里含含糊糊地呢喃:“……不要……不要再化了……会疼的……”

司音是第一个察觉到的。

他本在楼下整理茶罐,指尖触及一只空置已久的青瓷罐时,罐底忽然浮现出一行古老的铭文——那是连他都不识得的文字,却在目光触及的瞬间,化作一道惊雷劈入他的识海。

他看见了“源头”。

不是某一个世界的重启,不是某一段被遗忘的轮回,而是比天道更古老、比大道更苍茫的“最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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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音再睁眼时,已不在茶馆。

他站在一片虚无之中。没有天,没有地,没有时间流动的痕迹,只有无数细碎的银白光点如尘埃般漂浮。而在虚无的正中央,蜷缩着一个身影。

不是幼崽,而是一个少女。

她有着及腰的银白长发,发间两只如玉的角已残缺不全,金色的瞳孔空洞地望着虚无之上。她很美,却是一种濒临破碎的美,像一尊被岁月风化的神像,随时会化作齑粉。

她的身体正在消散。

一点一点,从指尖开始,化作漫天飞舞的银白羽毛,每一片羽毛落入虚无,便诞生了一颗星辰,一条河流,一个世界。

“……为什么要走?”

司音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问。那不是现在的他,而是某个更古老的、作为“见证者”存在的他。

少女缓缓侧首,目光落在司音身上。她的眼神温柔得像春日的湖水,却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因为孤独呀。”她轻轻笑,声音像风吹过空谷,“我是一切的原初,是本源,是万物未生时的‘一’。我化过山川,化过河流,化过日月星辰……可每当我化为一种形态,就会忘记前一种形态。我当过神,当过魔,当过草木山石,当过飞鸟游鱼……我拥有过一切,也失去过一切。”

她抬起已经半透明的手,一片银羽从她掌心飘落,化作一朵盛开的莲花。

“我想试试……如果我把自己彻底打碎,散入轮回,变成很多很多个‘我’,是不是就不会再孤单了?”

司音的心猛地揪紧:“你会魂飞魄散的。”

“不会的。”少女摇头,金眸里蓄着亘古的温柔,“我会化作每一个世界的生灵。也许这一片魂魄,会成为某个人类的妹妹;那一片魂魄,会成为某个世界的守护者;还有一片……也许会化作天道本身,替我守着规矩,免得我任性。”

她说到这里,忽然调皮地眨了眨眼,那神情竟与如今三岁的白羽有九分相似。

“只是呀,”她的声音轻下去,“化作天道的那部分,必须忘了我。因为原初本源若是有私,世界就乱了。所以我让它忘了我,让它每次重启,都把‘白羽’的痕迹抹干净……这样,我就能以全新的身份,重新去爱每一个人。”

司音上前一步,想要抓住她的手,却抓了个空。

“值得吗?”他问。

少女已经完全透明了,只剩下一双金眸,像两颗不灭的星辰悬挂在虚无中。

“值得的。”她说,“下一世,我想当一个只需要被人抱着、被人喂糖糕的小姑娘。我不想再当原初,不想再当本源……我想当谁的妹妹,谁的宝宝,谁的小羽。”

“……白羽。”司音脱口而出。

金眸弯成了月牙。

“对呀,”虚无中最后回荡着她的笑声,“我叫白羽。银白的白,羽毛的羽。轻飘飘的,随便谁都能抓住我……”

光灭了。

司音站在原地,掌心接住了一片飘落的银羽。那羽毛入手即化,化作滚烫的茶汤,灼得他心神剧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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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境再转。

司音看见了平行世界的碎片。

他看见另一个“前世今生”茶馆里,叶隐身边跟着一个银发金眸的少女,名叫叶子灵。那少女穿着素雅的白裙,笑起来有浅浅的酒窝,总在叶隐接委托时默默守在柜台后煮茶。那个世界的叶隐没有穿越那么多时空,叶子灵就是她的亲妹妹,也是一只白泽。

可那个世界的危机来得更凶。

为了替叶隐挡下灭世天劫,叶子灵一次次地魂飞魄散。每一次消散前,她都摸着叶隐的脸说:“姐姐,下一世我还要当你的妹妹。”而每一次重启,叶隐都忘了她,只记得自己有个早夭的妹妹,连名字都模糊。

司音又看见另一片世界。

那是《偷星九月天》的世界线,黑月铁骑的众人围着一个银发的小团子。贪狼、沧月、玄月、九月、十月……那些强大到足以撼动星辰的少年少女们,在面对足以毁灭世界的危机时,没有选择牺牲彼此,而是选择了牺牲自己,把生的机会留给那个小小的白泽幼崽。

“替我们活下去呀,小白羽。”银发的少年笑着捏她的脸,然后在爆炸的光焰中化作飞灰。

小白羽在废墟中醒来,忘记了所有哥哥姐姐,只记得自己好像有过很多很重要的家人,却怎么都想不起他们的脸。

一片又一片,一叶又一叶。

每个世界都有“白羽”,或者说,都有白羽本源魂魄散落后的投影。她可以是叶子灵,可以是小白羽,可以是任何形态的生灵。她的宿命似乎永远是守护,是替所爱的人赴死,然后在天道重启中被遗忘。

因为她本就是“付出”这个概念的原初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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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音先生!司音先生!”

急促的呼唤将司音从茶境中拽回。

他猛然睁眼,发现自己跪坐在茶馆的地板上,七窍都渗出了血丝。叶隐、撒那特思、莱希特围在他身边,叶晚正拼命往他嘴里灌安神茶,而白羽——小小的白羽正趴在他膝头,金眸里全是泪水,用小手死死抓着他的衣袖。

“先生!先生流血了!”白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都是白羽不好……白羽感觉到心里好烫……是不是白羽又闯祸了……”

司音艰难地抬手,轻轻抚上白羽的眉心。

那枚“茶心”印记此刻烫得惊人,而在印记深处,司音看见了一片被封印的银羽——那是原初本源最后一缕没有散尽的魂,倔强地在这个世界凝聚成了三岁幼崽的形态。

原来如此。

原来她不是普通的白泽神兽,她是万物之始,是原初本源,是曾经化过一切、又选择遗忘一切的“一”。她把自己打碎成万千世界的天道、大道、众生,而她自己,则作为最渺小的生灵,一次次地投入轮回,只为体验一次被爱的感觉。

这一次,她是白羽。

是叶隐和撒那特思的女儿,是莱希特要守护的人,是叶晚他们的妹妹。

“不是你的错。”司音擦掉脸上的血,第一次露出了疲惫却释然的笑,“白羽,是你的记忆……不,是你的‘本质’在苏醒。”

他抬起头,看向围拢过来的众人,声音嘶哑却清晰:“我们都错了。她不是普通白泽,不是天道的玩物……她是原初本源,是万物之母。我们所在的这个世界,我们呼吸的每一口空气,脚下踩的每一寸土地,本质上……都是她。”

厅堂里死寂一片。

叶隐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什么……意思?”

“意思是,”司音看向窗外那轮明月,“那轮月亮,也许是她的一片指甲。那条河流,也许是她的一滴泪。就连我们……我们的灵魂深处,或许都沾着她散落的尘埃。”

他低头,看着膝头那个哭成泪人的小团子,目光温柔得像在看一尊易碎的神像:“而她现在,把自己所有的力量都封印了,就为了能当一个三岁的小孩,叫你们一声爹爹娘亲。那些她魂飞魄散后化为的天道、大道……其实是她‘守护’的执念所化。天道之所以每次重启都抹除她,不是残忍,是因为她当年给自己定下的规则——原初者,不可有私。”

“可她已经有私了。”莱希特忽然开口。

他站在阴影里,银发在夜风中微动,血眸深不见底。他缓步走到白羽面前,单膝跪下,伸手轻轻抬起她泪痕斑斑的小脸。

“她当了原初,当了本源,当了叶子灵,当了无数人的姐姐妹妹……”莱希特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震动人心的力量,“可这一世,她选择了当白羽,选择了走进这间茶馆,选择了叫我们家人。”

他低头,在银白的发顶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那就让她有私。规则是她定的,现在,我们帮她改。”

撒那特思一拳砸在掌心,红发下的脸又凶又狠:“老子不管什么原初不原初!老子只知道她是我女儿!三岁的!会偷吃糖糕的!会叫我爹爹的!谁要敢把她化回什么本源,老子先撕了谁!”

“对!”叶隐扑过来,把白羽从司音膝头抢进怀里,抱得死紧,“什么万物之母,什么原初本源,我不管!她是我家白羽!我的宝宝!会早起擦桌子的那个!谁也别想把她收回去!”

白羽被抱得喘不过气,却出奇地安静了下来。

她眨着湿漉漉的金眸,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她听不懂那些宏大的词汇,可她感觉到了——大家不是因为她是“神”才爱她,而是因为她是“白羽”。

“妈咪……”她小声地、怯怯地伸出手,摸了摸叶隐的脸,“你们……不怕白羽吗?如果白羽真的是那么厉害的东西……白羽会不会把你们弄坏……”

“傻话!”叶隐狠狠亲了她一口,亲在沾着泪珠的脸蛋上,“你可是万物之母哎!那我们岂不是更了不起?我们是万物之母的爹爹娘亲!说出去吓死那帮妖魔鬼怪!”

白羽愣了愣,忽然“噗”地一声笑了,小鼻涕泡都笑了出来。

叶晚也蹲下来,握住她的小手:“白羽,姐姐不管你是本源还是什么,姐姐只知道,你现在是我们的妹妹。那个叶子灵……那个世界的小白羽,她们都是你,可她们也不是你。因为她们没有我们这么好的爹爹娘亲,没有莱希特叔叔,没有司音先生。”

“但是,”叶安推了推眼镜,冷静地补充,“如果我们能记得所有的‘你’,那就等于所有的‘你’都没有消失。从现在开始,我们会把每一个‘白羽’的故事都记下来,写进家族史。”

“家族史要配插画!”叶曦举起速写本,“我要画《原初本源育儿手札》!”

“得了吧你,”叶辰揉了揉白羽的角角,“先把小不点喂胖再说。不管什么本源,瘦成这样就丢人。”

白羽被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包围着,那原本因为“觉醒”而慌乱的心,渐渐安定下来。她伸出小胳膊,搂住叶隐的脖子,又伸出一只手去勾撒那特思的手指,小尾巴则偷偷缠上了莱希特的手腕。

“那……”她吸了吸鼻子,金眸亮晶晶的,“白羽可以不当原初吗?白羽就当白羽,当爹爹娘亲的宝宝,当哥哥姐姐们的妹妹,当莱希特的小……”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小童养媳?”

莱希特血眸微动,唇角似乎弯了一瞬:“可以。”

“想得美!”叶隐和撒那特思同时吼道。

白羽咯咯笑起来,把脸埋进叶隐肩窝蹭了蹭,又扭头在撒那特思手背上亲了一口,最后朝莱希特伸出小手,要抱。

莱希特从叶隐怀里接过她,动作轻柔得像接过一片易碎的羽毛。他低头,在她眉心的“茶心”印记上印下一吻,那枚印记的滚烫竟奇迹般地平息了,化作温润的碧色。

“睡吧。”他低声说,“原初要休息,本源也要睡觉。今晚,你只是白羽。”

“嗯!”白羽安心地闭上眼,小手攥着他的衣襟,喃喃道,“白羽只是白羽……被大家爱着的白羽……”

司音重新煮了一壶茶。

这一次,他在茶里放入了那片从茶境中带回的银羽。羽毛入水即化,茶汤呈现出一种梦幻的淡金色,香气不浓,却像是包容了世间所有的温柔。

“敬白羽,”司音举杯,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敬万物之始,也敬……我们家最小的姑娘。”

众人举杯,一饮而尽。

窗外,月华如水。

那轮月亮似乎也格外温柔,像是一只眼睛,在遥遥注视着灯下那个被众人簇拥的小小身影。那是她曾经化过的明月,如今也在守护着她。

原初之羽,终落归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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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