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画

这次他学乖了，拿了一本带画的书，字少图多，就算倒着拿也能看明白内容。

龙神低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书，又看了一眼他靠着膝盖的姿势，没有说"你倒是会挑"，只是伸手将他耳侧一缕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然后继续翻自己的竹简。

厉劫翻了几页画册，觉得没意思，悄悄抬起头，从画册上方偷看龙神。

还是龙神大人好看～

龙神正在读一卷竹简，眉心微蹙，像是在琢磨什么难解的东西。

他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两片小小的扇形阴影，鼻梁的线条在侧光中显得格外清晰。

厉劫发现龙神的嘴唇很薄，唇色很淡，平时总是抿成一条平直的线，只有在极偶尔的时候才会弯起来。

他盯着龙神的嘴唇看了一会儿，觉得自己的脸开始发热，连忙低下头，把注意力放回画册上。

画册上画的是灵兽图谱。一页画着一只长着鹿角的狐狸，旁边注着"角狐，性狡黠，喜食竹实"。下一页画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猫，眼睛是湛蓝色的，尾巴蓬松如云。

厉劫盯着那只白猫看了好几秒，又悄悄抬头看了一眼龙神，脑子里冒出一个胆大包天的念头。

他翻到画册最后一页的空白处，从袖中摸出一截炭笔，不知道什么时候在膳房里顺的，藏了好几天，趴在龙神膝上，歪歪扭扭地画了起来。

龙神感觉到膝上的动静，低头一看，看见厉劫正趴在他腿上，认真地在画册空白处涂画着什么。炭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少年的后脑勺对着他，发丝垂下来，挡住了大半张脸。

"在画什么？"龙神问。

厉劫没有抬头，只是含混地应了一声："你猜。"

龙神没有猜，继续看他的竹简。膝上的少年趴在那里，时不时动一下，偶尔停下来歪头打量几眼自己的作品，然后又埋头继续画。那种专注的模样，像一只认真刨坑埋坚果的小松鼠。

过了好一会儿，厉劫终于抬起头来，将画册举到龙神面前，一脸得意。

"画好了。"

龙神低头看去。

画册的空白页上，画着一只四不像的东西。勉强能看出来是只猫，但腿画得太长了，尾巴画得太粗了，耳朵一大一小，眼睛一只大一只小，嘴里还叼着一条扭曲的、看不出是什么的东西。

最离谱的是，那只猫的背上，歪歪扭扭地画了一个小人。小人穿着白色的衣服，长发飘飘，端坐在猫背上，表情居然画出了一个不算太丑的笑。

"这是你。"厉劫指着猫背上那个小人，又指着那只歪瓜裂枣的猫，"这是我。"

龙神沉默了片刻。

"我坐着你？"他问。

"你骑着我。"厉劫纠正道，"我驮你。"

龙神的目光从画上移到厉劫脸上，看着少年亮晶晶的眼睛和微微翘起的嘴角，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看竹简。

"画得很好。"龙神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评价今天天气不错，"以后别画了。"

厉劫的笑容垮在脸上："师父！"

"下次画之前先把炭笔从膳房还回去。"

厉劫张了张嘴，想说"你怎么知道我拿了膳房的炭笔"，但转念一想，龙神好像什么都知道。他郁闷地把画册合上，把炭笔塞回袖中，重新窝回龙神腿上。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了。

"师父，你为什么从来不问我以前的事？"

龙神翻竹简的手没有停："你以前的事，你知道的不比我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