喵喵

"不松，会摔。"

"你离地面不到两寸。"

厉劫低头一看，床铺就在他身下，距离近到他一松手就能落在被子上。但他还是不松手，因为他发现了一件事。

龙神的眼睛在笑。

不是那种弯起嘴角的笑，是那种眼睛里漾着光的笑，像晨光照进深潭，底下的东西都浮了上来，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

厉劫抓着龙神的袖子，仰头看着那个笑，心脏砰砰地跳，声音大得像擂鼓。

"师父。"他说。

"嗯。"

"你笑起来真好看。"

龙神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随即他移开了目光，把袖子从厉劫手里抽出来，下床，整理衣袍，动作行云流水，好像刚才那句话他根本没有听见。

但厉劫看见了，龙神转身的时候，耳朵尖红了一小片。

厉劫趴在床上，把脸埋进被子里，笑得肩膀直抖。

早膳后，龙神照例在案几后面看书。

厉劫今天不想出门，也不想在殿里转来转去。他看看龙神，又看看自己，忽然想起那个梦。梦里那只猫被龙神抱在怀里，龙神看它的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他忽然很想变成那只猫。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离谱，但他管不住自己的身体。他站起来，走到龙神身边，在案几旁边坐下，然后慢慢地、试探性地，把脑袋靠在了龙神的腿上。

龙神翻书的手顿了一下。

"做什么。"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厉劫发现他握着书页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看书。"厉劫理直气壮地说，"你这儿光线好。"

龙神低头看了他一眼。厉劫的脸颊贴着龙神的膝头，仰着头看他，琥珀色的眼睛里全是坦荡的理直气壮，好像他靠在别人腿上看书是什么天经地义的事。

龙神没有推开他。

他沉默了片刻，将手里的书稍稍倾斜了一些，让书页的光线更好地落下来。

"别乱动。"他说。

厉劫弯起眼睛笑了。

他把目光从龙神脸上移开，落在龙神手里的书上。书页上是一些晦涩的古文，他一个字都不认识，但他不在意。他靠在龙神腿上，感受着龙神膝盖传来的温度，感受着龙神翻书时衣料在他脸颊上擦过的触感，感受着龙神另一只手偶尔落下来、无意识地抚过他发丝的动作。

那种感觉很奇妙。

他觉得自己真的变成了一只猫，被主人放在膝头、被顺毛、被安安静静地陪着，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想。

龙神的手指在他发间穿行，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梳理什么东西。不是头发，是某种看不见的、缠绕在他身上的东西，被龙神一点一点地理顺了。

厉劫闭上眼睛，舒服得想咕噜咕噜叫。

他没有睡着，只是半阖着眼睛，在龙神的膝上安静地蜷着。他听见龙神翻书页的声音，偶尔停下来在某个字上沉吟一会儿，然后再翻一页。他也听见殿外的风声，松涛的声音从露台那边传过来，远远的，像海潮。

过了很久，他听见龙神开口了。

"厉劫。"

"嗯？"

"你是猫吗？"

厉劫愣了一下，睁开一只眼睛，仰头看龙神。龙神低头看着他，表情平静，但眼底有一丝极淡的、像是试探的笑意。

"是。"厉劫一本正经地回答，"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