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猫

那天夜里，厉劫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猫。

毛是白色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尾巴尖上有一小撮灰。他蹲在一棵桃树下舔爪子，舔着舔着，有人从身后把他抱了起来。不是提溜后颈的那种抱法，是双手托着腋下、小心翼翼举起来的那种，像是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

他抬起头，看见了龙神的脸。

年轻一些的龙神，眉目间还有少年人的青涩和温柔。那双眼睛看着他，里面装满了小心翼翼的光，像是不确定他会不会跑掉，像是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资格抱他。

他伸出爪子，搭在龙神的手腕上，用肉垫轻轻拍了拍。

龙神笑了。

那个笑很好看，比云海好看，比桃花好看，比世间所有的好看都好看。

然后厉劫就醒了。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正窝在龙神怀里。

准确地说，是靠着龙神的胸口，被龙神的手臂圈着，膝盖蜷起来，整个人像一只卷成团的猫。晨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厉劫没有动。

他在龙神怀里静静躺了一会儿，回味着梦里那个笑。年轻龙神的笑和现在龙神的笑不太一样，现在龙神也笑，但都是很浅的、转瞬即逝的笑，像水面上的波纹，一荡就散了。梦里的那个笑却是完整的、明亮的，像是阳光照在雪地上，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丝阴影。

他想再看到那个笑。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龙神的呼吸变了一下，随即他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些，下巴在厉劫的发顶轻轻蹭了蹭。

"醒了？"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厉劫没有回答，而是把脸往龙神胸口埋了埋，用行动表示"我还要再躺一会儿"。龙神似乎理解了他的意思，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揽着他，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绵长。

又躺了一炷香的功夫，厉劫终于动了。他撑起上半身，低头看着龙神。龙神闭着眼睛，睫毛垂着，唇角的弧度平直而柔和，看起来像是还在睡。

但厉劫知道他没睡。

因为龙神的手臂还圈在他腰上，力道没有松。

"师父，"厉劫压低声音，像怕惊动什么，"我梦见你了。"

龙神没有睁眼，但厉劫感觉到他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你梦见我在做什么？"龙神的声音很轻，带着刚醒的慵懒。

"梦见你抱着一只猫，白毛，琥珀眼睛，尾巴尖有一撮灰。"

龙神的睫毛又颤了一下。

这次他睁开了眼睛。晨光落在他瞳孔里，将那层深色映成了琥珀般的暖棕，他看着厉劫，目光里有某种东西在缓缓流动，像暗河表面的浮光。

"那只猫，"龙神说，"你确定是猫？"

厉劫被问住了。他想了想梦里的细节，那只猫蹲在桃树下舔爪子，被龙神抱起来的时候，用肉垫拍了拍龙神的手腕。那个动作很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又像是他本能就会做的事。

"不确定，"他老实说，"但我觉得是我。"

龙神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松开了圈着他的手臂，坐起身来。

"起来吧。"他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静，仿佛方才那个说"你确定是猫"的人不是他。

厉劫还维持着趴在龙神胸口的姿势，整个人悬在半空，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龙神起身了，他没有支撑了，整个人正在往下滑。他手忙脚乱地抓住龙神的袖子，像一只挂在悬崖边上的猫。

龙神没有伸手捞他，只是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无奈，有纵容，还有一丝极其浅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