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劫觉得这句话非常有道理,对苏晚晚的好感度瞬间上升了不少。
他们沿着回廊走到了演武场。
演武场很大,足有数个清竹院那么大,地面铺着平整的青石,四角立着高大的木桩,桩上缠着绳索。几十个弟子正在场上练剑,剑光闪烁,破空声此起彼伏。
厉劫站在场边看了一会儿,目光被一个人的剑术吸引住了。
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年,穿着灰色的弟子袍,手中的剑舞得虎虎生风。他的招式不算精妙,但每一剑都带着一股狠劲,像是要把面前的空气劈成两半。剑锋过处,地面的落叶被卷起来,在空中打着旋。
厉劫看得入神,忽然觉得手心发痒。

“想试试?”
苏晚晚凑过来问。
厉劫摇了摇头:

“我不会。”

“不会可以学嘛。你不是龙神大人的亲传弟子吗?龙神大人没教你剑法?”
厉劫愣了一下,龙神确实没教过他剑法。在清竹院的时候,龙神带他认路、陪他看书、给他讲宗门历史,但从来没有教过他任何功法,他甚至连最基础的吐纳都没有学过。

“他可能……还没开始教。”
厉劫说。
苏晚晚皱起眉头,圆脸少年也露出了困惑的表情。在他们的认知里,亲传弟子的第一课应该是从入门的第二天就开始了,可厉劫来了都快半个月了,连剑都没摸过。

“龙神大人大概是在等时机吧。”
瘦高个子的少年难得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闷闷的。
厉劫不知道龙神在等什么,但他不着急。他相信龙神。
这种信任没有理由,就是那种因为是他所以我相信的信任。
他们在演武场边站了一会儿,厉劫觉得有些饿了,虽然距离春姨送来的早膳才过去一个多时辰,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外面走动消耗了体力,他的肚子开始发出不太体面的声音。
苏晚晚听见了,笑得前仰后合:

“走走走,去膳房!春姨今天做了桂花糕,可好吃了!”
厉劫被他们拉着往膳房走,路过藏经阁的时候,他忍不住多看了一眼。藏经阁的木门半掩着,从门缝里能看见里面昏暗的光线和一排排高耸的书架。
那个给他册子的老者不知道还在不在里面。册子他还藏在衣襟里,每天睡前都会翻一翻,在最后一页又加了几行字。
今天加的是:“师父今天让我出门溜达了,他好像不太想让我出来,但还是答应了。他看我的那个眼神,怎么说呢,像看一个要出远门的小孩。”
后面他又加了一句,“我不想当他的小孩子。”
他觉得自己写得挺好的,真实又生动,就是字还是丑,像一坨蚯蚓在那爬。
到了膳房,春姨看见厉劫,眼睛一亮,直接从后厨端出一整盘桂花糕,放在他面前,语气不容拒绝:

“吃,多吃点,太瘦了。”
厉劫看着面前堆成小山的桂花糕,又看了看苏晚晚他们面前空空如也的桌面,有些不好意思地推了推盘子:

“大家一起吃。”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齐刷刷地伸出了手。
桂花糕很甜,软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厉劫吃得满嘴都是碎屑。苏晚晚递给他一杯茶,他接过来灌了一大口,桂花和茶香混在一起,好喝得他想叹气。

“厉劫,”
圆脸少年咬着桂花糕,忽然压低声音,

“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你真的是龙神大人从外面带回来的?你之前住在哪里?家里还有什么人?你是怎么认识龙神大人的?”
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厉劫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他能回答这些问题吗?他能说“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躺在侍鳞宗后山的山洞里”吗?他能说“我什么都不记得,连名字都是龙神给我取的”吗?

“他不想说就别问了。”
苏晚晚拍了圆脸少年一下,替他解了围。
厉劫感激地看了她一眼,低下头继续吃桂花糕。
气氛安静了几息,那个一直躲在后头不说话的小姑娘忽然开口了,声音细细的,像蚊子叫。

“厉劫哥哥,你的衣服好好看。上面绣的是龙吗?”
厉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袍,金线绣的龙纹在阳光下微微反光,确实很显眼。他伸手摸了摸那些纹路,指尖触到凸起的金线,凉丝丝的。

“是龙。”
他说,

“师父给我穿的。”

“龙神大人对你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