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诺丁学院的石桌上摊着一堆绢花发饰,淡粉、鹅黄、月白,每一片花瓣上都凝了细碎的魂力星光,风从窗缝钻进来,花瓣轻轻颤动,像活过来一样。
问长夏趴在桌边,把最后一片月白色花瓣别到一支银簪上,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满意地收进木匣。
她的黑发垂下来,扫过桌面,发尾蹭到了一朵绢花,她随手把头发拢到耳后,露出腕间那枚淡粉色的花钏。花钏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表面琉璃质地,隐约能看见里面流转的纹路。
门外传来脚步声,唐三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封折得整整齐齐的信。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劲装,袖口磨出了毛边,腰间系着暗器囊,头发用发带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晨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在地上投出一道修长的影子。
"大师给的推荐信。"他把信放在桌上,指尖在信封上点了点,"史莱克学院,在索托城。"
问长夏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就是大师说的那个只收怪物的学院?"
"嗯。"唐三在她对面坐下,把桌上的绢花往旁边推了推,腾出一块地方,"大师说我们在诺丁学不到更多东西了,史莱克虽然破,但教出来的人都强。"
问长夏把木匣盖上,抱在怀里,歪头看他:"那我们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唐三看了一眼她怀里的木匣,"东西多不多?要不要我帮你收拾?"
"不多。"问长夏摇摇头,想了想又补充,"就是衣服多了点,还有这些发饰。"
唐三没说话,起身走到她的衣柜前,打开柜门看了一眼。柜子里挂着七八套长裙,颜色从浅粉到鹅黄到月白,每套的款式都不一样,有的绣缠枝纹,有的缀珍珠,有的裙摆层层叠叠像花瓣。他沉默了两秒,回头看她。
问长夏被他看得有点心虚,缩了缩脖子:"我……我尽量少带两套。"
"都带上吧。"唐三把柜门关上,"反正有马车,放得下。"
问长夏立刻笑了,眼睛弯成两弯月牙,跑过去拽他的袖子:"三哥你最好了。"
唐三被她拽着晃了两下,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只伸手把她被柜门夹到的一缕头发抽出来:"去收拾吧,我去跟大师告别。"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三人就上了路。
大师站在学院门口送他们,穿着那件常年不变的灰色长袍,手里攥着书本,看着唐三和问长夏,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到了索托城,凡事小心。"
问长夏趴在马车窗口冲他挥手,直到诺丁学院的影子看不见了才缩回来。马车晃晃悠悠走了大半天,午后才进索托城。
索托城比诺丁城热闹得多。城墙高大厚实,城门洞里人来人往,挑担的、赶车的、骑马的,挤得水泄不通。进了城,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卖糖葫芦的、卖绸缎的、卖兵器的、卖小吃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混在一起像一锅煮开的粥。
问长夏把脑袋探出窗外,眼睛都不够用了。诺丁城跟这里比起来,简直像个大一点的村子。
街边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吸引了她的注意,老师傅手很巧,一勺糖稀浇下去,三两下就画出一只兔子,金灿灿的,看着就甜。
"三哥你看那个!"她拽唐三的袖子,指着糖人摊子。
唐三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张索托城的地图,正低头研究路线。
被她拽了两下,他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糖人,进城再买。"
"现在就想吃。"问长夏晃了晃他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像只讨食的小猫。
唐三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他实在拒绝不了。
他对车夫说了声停,下车去买了一支兔子形状的糖人回来,递到她手里。糖人还带着余温,糖稀脆生生的,咬一口嘎嘣响。
问长夏接过来咬了一口,甜丝丝的糖在嘴里化开,她满足地眯起眼睛,嘴角沾了一点糖屑也没察觉。
"你不吃?"她把糖人递到唐三嘴边。
唐三偏了偏头:"你吃吧,我不爱吃甜的。"
问长夏哦了一声,自己抱着糖人啃。唐三看着她嘴角那点糖屑,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替她擦掉了。他的指腹蹭过她的嘴角,温热的触感让问长夏愣了一下,脸微微泛红,低下头继续啃糖人,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唐三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她嘴角的温度。他把地图重新展开,假装专心研究路线,耳朵尖却悄悄红了。
马车继续往前走,穿过几条热闹的街道,渐渐往偏僻处走。问长夏趴在窗口看外面,街道越来越窄,人越来越少,最后拐进一条巷子,巷子尽头是一扇掉了漆的木门。
"到了。"车夫停下马车。
唐三付了车钱,先跳下车,然后转身扶问长夏下来。她穿着一件淡粉色的齐胸襦裙,裙摆层层叠叠的,下车的时候不太方便,唐三伸手托了一下她的腰,等她站稳了才松开。
问长夏站在巷子里,抬头看向前方,脸上的兴奋慢慢变成了疑惑。唐三付了车钱,扶着问长夏下车,抬头看向前方。
巷子尽头是一扇木门,门板掉了漆,露出里面灰白的木头。门旁边挂着一块木牌,牌子歪了一半,上面用黑漆写着"史莱克学院"五个字,漆也掉了大半,"克"字只剩一半。院墙是土夯的,墙根长了半人高的野草,风一吹,草叶晃来晃去。
问长夏站在门口,盯着那块歪牌子看了好半天,又扭头看唐三:"三哥,这就是史莱克?"
"应该是。"唐三也皱了皱眉。他听大师说过史莱克条件艰苦,但没想到艰苦成这样。诺丁学院虽然不算气派,至少还有正儿八经的校门和操场,这地方看着像废弃了好几年的院子。
"进去吧。"唐三拎起地上的包袱,迈步往里走。
刚进门,一个声音就从旁边传过来:"报名的?"
两人循声看去,墙根底下蹲着一个人。那人靠在土墙上,一头金色短发,面容英俊却带着几分桀骜,穿着白色劲装,胸口别着一枚银色徽章。他嘴里叼着一根草,斜着眼打量唐三和问长夏,目光在问长夏身上多停了两秒。
"史莱克学院招生处,戴沐白。"他站起来,比唐三高出大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报名费十个金魂币,交了就可以进去测试。没钱就趁早走,别耽误时间。"
问长夏下意识往唐三身后躲了躲。这人眼神太凶,像要吃人一样,她不喜欢。唐三上前一步,从怀里摸出十个金魂币放在桌上。
戴沐白扫了一眼金魂币,又看了看问长夏,嘴角扯了扯:"小姑娘长得倒是好看,就是不知道是不是花瓶。史莱克只收怪物,不收普通人,进去测了魂力不够,钱不退。"
"她不是花瓶。"唐三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戴沐白挑了挑眉,没再说什么,指了指院子里面:"进去吧,第二关在操场,有人等着你们。"
唐三转身看向问长夏,她还躲在他身后,只露出半张脸,大眼睛眨呀眨的。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别怕,进去看看。"
问长夏点点头,从他身后走出来,跟在他旁边往院子里走。走了两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戴沐白,那人已经重新蹲回墙根底下,叼着草看天,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三哥,那个人好凶。"她小声说。
"他就是那样的人,没恶意。"唐三说。
院子比外面看着大些,中间是一片空地,地面坑坑洼洼的,长着零星的杂草。空地尽头有几间土坯房,房顶的瓦缺了好几块,用茅草补着。
空地上已经站了几个人,其中一个穿着粉色衣服的少女正踮着脚往门口看,看见唐三和问长夏,眼睛亮了一下。
"又来新人了!"她蹦蹦跳跳地跑过来,一头蝎子辫甩来甩去,"我叫小舞,跳舞的舞!你们也是来报名的吗?"
问长夏看着她,觉得这个姑娘眼睛圆圆的,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很可爱。
她点点头:"我叫问长夏,他是唐三。"
"问长夏?名字真好听。"
小舞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你长得真好看,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好看。"
问长夏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
唐三在旁边说:"我们是来参加入学测试的,请问在哪里测?"
"跟我来!"小舞拉着问长夏就往空地中间走,唐三跟在后面。
空地中间摆着一张桌子,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厨师服,头上戴着厨师帽,手里攥着半根香肠,正往嘴里送。
看见有人过来,他赶紧把香肠咽下去,擦了擦嘴,站起来。
"我叫奥斯卡,史莱克学院学生,负责第一关魂力测试。"他笑得一脸殷勤,目光在问长夏脸上转了一圈,眼睛都直了,"这位学妹是?"
"问长夏。"唐三替她回答,挡在她身前半步,"先测试吧。"
奥斯卡哦了一声,从桌子底下搬出一个水晶球,放在桌上。水晶球有脸盆大小,通体透明,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把手放上去,注入魂力就行。"奥斯卡指了指水晶球,"先天魂力超过半级就算过第一关。"
唐三先测。他把手按在水晶球上,魂力注入,水晶球亮起柔和的蓝光,数值稳稳停在一个刻度上。
奥斯卡看了一眼,点点头:"不错,过了。" 然后轮到问长夏。
她走上前,把手放在水晶球上。腕间的花钏微微发热,她深吸一口气,魂力顺着掌心注入水晶球。
一开始水晶球只是泛起淡粉色的光,和唐三的蓝光差不多。但紧接着,粉色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浓,九种颜色从粉色深处蔓延开来,红橙黄绿青蓝紫,还有两种说不出名字的颜色,交织在一起,像把一整座花园揉碎了塞进水晶球里。
光芒从水晶球里溢出来,漫到桌面上,漫到地上。
地面上那些枯黄的杂草被光芒照到,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绿、抽芽、开花,星星点点的小野花从泥土里钻出来,白的、黄的、粉的,风一吹,轻轻晃动。
奥斯卡手里的香肠掉在了地上。
他张大了嘴,盯着水晶球上的数值,又盯着地上那些突然冒出来的野花,半天说不出话。
小舞也看呆了,凑过来蹲在地上摸了摸一朵小黄花,花瓣是真的,还带着露水。
奥斯卡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声音都在发抖,"而且这武魂……这是什么武魂?"
问长夏赶紧收回手。水晶球的光芒渐渐暗下去,地上的野花也随之枯萎,变回了枯草。
她攥着唐三的袖子,有点不安:"我是不是弄坏了?"
"没有。"唐三低头看她,眼神很稳,"你做得很好。"
奥斯卡从震惊中缓过来,手忙脚乱地在本子上登记,一边写一边念叨:"问长夏,植物系武魂……我的天,今年这是来了个什么怪物。"
正说着,院门外又走进来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少女,穿着黑色紧身衣,皮肤白皙,面容清冷,一头黑色长发披在背后,眼神像猫一样锐利。她走路没有声音,像一片影子飘进来。
后面跟着一个穿着华丽长裙的少女,梳着精致的发髻,头上插着金步摇,手里拎着一个小皮箱,走路时下巴微微抬着,一副大小姐模样。
"又来两个。"奥斯卡小声嘀咕。
黑衣少女走到桌前,冷冷地说了两个字:"测试。"
她把手按在水晶球上,蓝光亮起,数值也不低。奥斯卡登记完,她就站到一边,靠着墙,抱着胳膊不说话。
华服少女走过来,看了一眼水晶球,又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这地方也太破了吧,本小姐在家都没住过这么差的地方。"
她不情不愿地把手放上去,水晶球亮起七彩光芒,一座七层小塔的虚影在她身后浮现。奥斯卡眼睛一亮:"七宝琉璃塔!你是七宝琉璃宗的人?"
"请问我可以通过初试了吗。"少女昂起下巴。
奥斯卡赶紧登记,态度恭敬了不少。宁荣荣登记完,目光扫过周围,最后落在问长夏身上,眼睛亮了一下。
她走过来,上下打量问长夏,目光在她的发饰和裙子上停留了很久。
"你这发簪哪买的?"宁荣荣指着问长夏鬓边的一支琉璃花簪,"款式很别致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