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寒

那天问长夏起来的时候觉得喉咙发紧。她咽了一下口水，扁桃的位置像被什么东西堵着，涩涩的磨人。

她没当回事，照常披了外衣出门去院子里的水缸边洗脸。秋末的晨风迎面扑过来的时候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那阵凉意从她的鼻尖一直钻到后脑勺。

“你鼻子红了。”唐三在石台对面坐下，端着自己的碗。

问长夏吸了一下鼻子：“早上凉。”

唐三没再说什么。吸收完早晨的紫玄之气后往她那里看一眼。

问长夏还坐在石台前面，手拢着碗，缩着肩膀，秋日的阳光照在她后背上但她整个人像是被一层凉意裹着。她把鼻子又吸了一下。

唐三把锅刷完晾在架子上，转身进了屋。过了一会儿他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粗陶罐，罐口用布塞着。他走到问长夏面前蹲下来，拔开布塞从罐子里倒出一撮干枯的棕色碎末在手心，捏了一小撮放进她面前的空碗里，又提起灶台上烧着的热水壶往碗里冲了半碗滚水。

一股带着微苦的热气升了起来。问长夏低头看着碗里的水面浮着几片细碎的东西：“这是什么？”

“干薄荷叶。”唐三说，“后山采的晒干了，泡水喝能退寒气。你早上打了两个喷嚏了。”

问长夏把那碗薄荷水捧起来凑到嘴边吹了吹，小口地啜了一下。热液顺着喉咙淌下去的时候那股干涩磨人的感觉被压下去了一截。她又喝了两口，肩膀不缩得那么紧了。

唐三在旁边蹲着没有走：“你昨天晚上睡觉是不是蹬被子了？”

问长夏想了想，她昨天夜里确实热醒过一次，迷迷糊糊地把被子掀了半边，后半夜凉了也没想起来盖。

“你怎么知道？”

“窗户没关严。半夜起风了。”唐三从她手里把空碗接过去，“今天别出去了，在屋里待着。”

问长夏没有犟。她站起来往屋里走的时候头确实晕乎乎的，像踩在棉花堆上。

她躺回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唐三跟在门口站了一下：“中午我端粥过来。”

门带上了。问长夏听着他的脚步声穿过院子，然后是院门开关的响动。她翻了身面朝墙壁，迷迷糊糊地又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到正当中了。窗外透进来的光白亮亮的。门板轻轻响了两下，唐三端着一只托盘推门进来，托盘上放了一碗热粥和一小碟腌萝卜。粥面上浮着几片嫩绿的菜叶子，比早上煮的更稠一些，米粒都熬开了花。

问长夏撑着手肘坐起来。唐三把托盘放在桌面上，把粥碗端起来递到她面前：“加了菜叶子，还有一小块姜。喝完出出汗。”

她接过来的时候碰了一下唐三的手指，他的指尖是凉的，像是刚从外面进来。她喝了一口粥，姜的辛辣从喉咙口暖到胃里，额头开始冒细密的汗珠。她夹了一片腌萝卜咬了一口，咸酸的味道配着粥刚好。

唐三在屋里站了一会儿，看见她吃了大半碗才转身出去。他走到门口的时候问长夏叫了他一声：“唐三。”

他回头。

“你手怎么那么凉？”

“去后山砍了一捆柴。”他说，“下午烧个炭盆放你屋里。”说完就出去了。

问长夏低头继续喝粥。她把整碗粥都喝完了，出了一层薄汗，蒙在被子里又睡了一觉。醒过来的时候看见窗台上多了一只铁皮小炭盆，里面的炭火已经烧红了，上面搭着一张铁网。

炭盆边上放着一块叠好的干净布巾。屋里暖融融的，那股秋末的凉气被炭火烘得干干净净。

她把被子掀开一点坐起来，吸了吸鼻子，喉咙里那股干涩感已经退了大半。她穿好鞋走到窗台边蹲下来看着那盆炭火，橘红色的火光映在她脸上，暖意扑面而来。唐三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过，炭盆旁边搁了一只盛满水的粗陶碗，水面上浮着两片薄荷叶。

她伸手碰了一下那只粗陶碗的碗沿，碗边还带着一点点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