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烧肉

第二天凌许白踩着早读铃进的教室。

校服还是敞着，头发比昨天更乱，左眼角下面那两颗泪痣底下挂着点没睡醒的浮肿。他拉开椅子坐下，哐当一声响，前排两个女生被吓得缩了缩脖子。

萧衍京已经在位子上了。

金发一丝不乱地半扎着，校服扣到最上面一颗，桌面上摊着本翻到一半的英文书。保温饭盒放在桌角，白色壳子，跟昨天被砸了那个一模一样。

凌许白的目光在那饭盒上停了一瞬，收回，从书包里摸出手机低头刷。

早读课的语文老师是个戴老花镜的胖女人，在讲台上念课文念得摇头晃脑。凌许白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小，划开游戏界面，拇指刚点上屏幕——

一杯豆浆搁到了他桌面上。

凌许白抬头。

萧衍京已经坐回去了，侧脸对着他，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右手翻了一页书。那动作自然得好像只是顺手递了块橡皮。

豆浆是热的。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凌许白盯着那杯豆浆看了三秒。

萧衍京没转头，翻书页的手指停了一下：

凌许白下意识抬手去抹嘴角，抹了个空。再转头瞪过去的时候，萧衍京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被耍了。

凌许白脸腾地热起来，手捏住那杯豆浆想扔回去——杯壁的温度隔着纸壳烫了他指尖一下。他顿了一秒，没扔，啪地把豆浆戳开喝了。

滚烫的豆浆顺着喉咙灌下去，烫得他嘶了一声。

萧衍京依然在看他的书。

第一节课是英语，第二节课是数学，第三节课凌许白睡过去了。他趴在自己胳膊上，脸埋在臂弯里，呼吸闷闷的。梦里不知道在追什么，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抓了一下。

下课铃响的时候他猛地醒过来，嘴角挂着一小片亮晶晶的口水印子。

凌许白迅速抬手抹了把嘴，左右看了一眼。没人注意他，除了旁边那位。

萧衍京正在把保温饭盒收进书包里，拉链拉到一半，抬眼看他。目光在他嘴角残留的水痕上停了半秒，垂下去，没说话。

凌许白哑着嗓子开口，刚睡醒的声音有点软。 萧衍京没接话，站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侧了一下头：

萧衍京已经走出去了。

凌许白坐在位子上，指腹还攥着早上那杯豆浆的空杯子，纸壳被他捏得变形了。窗外的光照在他侧脸上，那颗鼻尖的小翘在光底下投了一小片弧形的影。

"凌哥？"红毛从后门探了个脑袋进来，手里拎着袋辣条，"中午翻墙出去吃不？"

凌许白把空豆浆杯往桌肚里一塞

“？”

红毛看着他，挠了挠头。凌许白这学期就没说过要"学习"。 中午食堂人多，凌许白端着餐盘在最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刚扒了两口饭，对面椅子被拉开了。 萧衍京坐了下来，手里只端了碗汤。 凌许白嘴里还含着饭，鼓着腮帮子瞪他。萧衍京把汤搁桌上，垂着眼看他盘子里那几块红烧肉——食堂的红烧肉做得油腻，肥肉占了多半，被凌许白挑到一边堆着没动。

萧衍京没再说什么，从校服兜里摸出一个折叠的小饭盒，揭开盖子推过来。里面码着几块红烧肉，瘦的，油亮的酱色裹着，切得大小均匀。

凌许白筷子停在半空。

凌许白没接。他看着那几块肉，又看看萧衍京。对面那个人正低头喝汤，金发垂下来一截遮了半张脸，金丝眼镜的边框在灯光下反了一小圈光。

萧衍京喝汤的动作没停。

萧衍京放下汤碗，隔着桌子看他。那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凌许白张了张嘴，愣是一个字没憋出来。他低头看着那几块红烧肉，油光在光下面亮晶晶的。他用筷子戳了一下，肉块颤了颤，纹理分明，煨得够烂。 最后他把肉夹起来塞进嘴里了。 咸甜，不腻，入口就化了。 凌许白嚼着那口肉，闷头扒了一大口米饭。筷子又伸过去夹了第二块。 萧衍京继续喝他那碗汤。 食堂里吵吵嚷嚷的，人声饭盆声搅在一起。凌许白把最后一块肉咽下去的时候，喉咙里有点堵。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反正肯定不是因为肉做得太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