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夜的亡命奔逃,跨越千里路途,穿过层层封锁与截杀。
沈若辞的手下倾尽全力,硬生生在枪林弹雨中,将娇养了十八年、从未见过世间险恶的沈家大小姐,毫发无伤地护送到了城郊的私人直升机场。
空旷的机场寒风呼啸,天色将明未明,灰蒙蒙的云层压得极低,透着压抑的死寂。
私人直升机早已预热完毕,螺旋桨缓缓转动,卷起漫天冷风,随时可以起飞。
暗卫们护着沈若茵走到机舱门口,紧绷了一夜的神色终于稍稍松动:“小姐,马上登机,先生很快就到。”
沈若茵站在登机梯前,仰头望着空旷的跑道,指尖微微颤抖,眼底满是期盼与焦灼,一瞬不停地望着前方的路口,等待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现。
等待的每一秒都无比漫长,煎熬着她的心神。
就在这时,远处骤然响起密集的枪声、引擎的轰鸣声,还有越来越近的追杀靠静。
敌人追来了。
黑压压的追兵围堵而至,枪械的冷光在昏暗天光下刺眼夺目,杀气瞬间笼罩整片私人机场。
沈若茵的心骤然沉到谷底,恐惧瞬间攫取了她所有思绪。
而下一秒,一道黑色轿车冲破烟尘,急速疾驰而来,稳稳停在跑道中央。
车门推开,沈若辞快步下车。
他一身黑色西装沾染了尘土与淡淡的硝烟,身姿依旧挺拔如松,眉眼清冷凌厉,褪去了往日的温润儒雅,带着历经厮杀后的凛冽杀伐气。
纵然眼底带着疲惫,衣角沾染风霜,可他看向她的那一刻,眼底瞬间盛满了独属于她的温柔与安定。
“茵茵,别怕,哥哥来了。”
短短五个字,穿透呼啸风声,稳稳落进沈若茵心底,让她紧绷了一夜的神经骤然松懈。
她红着眼眶,刚要朝着他奔过去,无数子弹骤然呼啸而来,密集地打在地面,溅起阵阵碎石尘土。
追兵步步紧逼,火力全开,根本不给他们丝毫喘息的机会。
“登机!立刻起飞!”沈若辞厉声开口,声音铿锵有力,他抬手挡在她身前,将所有危险隔绝在外,用尽全身力气护着她往机舱方向推,“快走!别回头!”
他亲手布下的残余手下迅速上前,与追兵展开殊死搏斗,枪声、厮杀声、爆炸声瞬间响彻天地,整片机场沦为惨烈的战场。
沈若茵死死盯着身前的背影,泪水终于决堤,哽咽着大喊:“哥哥!一起走!我不要一个人走!”
“听话。”沈若辞回头看她,眼底是极致的温柔与决绝,“好好活着,就是帮哥哥最大的忙。”
他要确保她彻底安全,要亲眼看着她登机起飞,彻底逃离这片危险之地。
为了替她挡住侧面突袭而来的火力,为了给她争取最后一秒登机的时间,他侧身稳稳挡在机舱外侧,挺拔的背影成了她最后的屏障。
下一瞬,一声沉闷响亮的枪声刺破喧嚣。
子弹精准穿透他的后背,滚烫的鲜血瞬间浸染了黑色西装,刺目猩红,触目惊心。
沈若辞的身体猛地一僵。
所有动作骤然停滞,那道永远沉稳、永远无坚不摧的背影,剧烈地晃了晃。
“哥哥——!!”
沈若茵瞳孔骤缩,凄厉的哭喊卡在喉咙,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极致的疼痛与恐慌席卷全身,她疯了一样想要冲过去抱住他,想要留住他。
可身边的保镖死死扣住她的胳膊,用力将她拽进机舱,迅速关上了舱门。
“小姐!不能下去!下去全部都走不了了!”
舱门彻底隔绝了外界的硝烟与声响,却隔不住她通红的视线,隔不住她撕心裂肺的绝望。
直升机缓缓升空,越飞越高。
她死死贴在透明的舷窗上,泪眼模糊,目光死死锁定地面那道身影。
沈若辞单膝跪在冰冷的跑道上,鲜血不断蔓延,染红了脚下整片地面,狼狈却依旧傲骨铮铮。
他没有抬头,只是维持着半跪的姿势,安静地看着直升机离去的方向。
机身不断攀升,距离越来越远。
地面的硝烟、厮杀、人影渐渐缩小,模糊。
那个护了她十八年,为她挡尽世间风雨、为她以身赴险的男人,身影一点点变小,从清晰的模样,缩成一道单薄的黑影,最后彻底融进灰蒙蒙的天际里,再也看不见分毫。
彻底消失。
风从舷窗缝隙灌进来,刺骨寒凉,吹干了脸上的泪水,却吹不散满心的绝望与空洞。
沈若茵浑身脱力,软软地瘫坐在机舱的座椅上,紧绷了一夜的神经彻底崩塌。
眼泪无声汹涌,一遍又一遍冲刷着脸颊。
她不哭不闹了,只是安静地、无声地流泪,肩膀微微颤抖,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和希望。
从奔逃开始的一路隐忍,到重逢的短暂心安,再到亲眼看着哥哥中枪倒地、独自远去的绝望,层层情绪积压在心底,彻底将她击溃。
不知哭了多久,极致的疲惫席卷而来,浓重的困意死死缠住她的意识。
她哭累了,眼皮沉重得再也撑不住,缓缓闭上了眼睛,陷入沉沉昏睡。
可这一觉,从未有过的不安稳。
黑暗的梦境里,没有温柔的安抚,没有安稳的天光,只剩下漫天纷飞的炮火、刺眼的猩红鲜血、震耳欲聋的枪声。
梦里一遍遍回放着机场的画面,一遍遍重复着子弹穿透躯体的声响,一遍遍映出哥哥染血倒下的背影,一遍遍重演那道身影逐渐消失在天地间的绝望场景。
冰冷、血腥、绝望、无处可逃。
她在无边黑暗的噩梦里反复挣扎,蹙紧眉头,睫毛不住颤抖,即便沉睡,眼角依旧不断渗出温热的泪水。
机舱平稳飞行,奔赴遥远陌生的异国他乡。
前路漫漫,余生迢迢。
她终于平安逃出了所有危机,可那个拼尽一切、护她周全的沈若辞,永远留在了那场硝烟弥漫的风里,留在了她此生最痛的离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