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通道稳定后的第一批互赠礼物，是若梦先寄出去的。

她装了十件东西：一匣子灵泉雪莲露泡的茶（装在密封的瓷罐里）、一盒空间书阁里摘录的《本草纲目》食疗方子、一匹江南新贡的月白缎子（给紫薇做衣裳）、一把小巧的玉梳（给小燕子）、一册《水经注》里摘出来的治河简本（给永琪）、还有承安画的一张画——画上有四个人：阿玛、额娘、格桑、石头，线条歪歪扭扭，可每个人的嘴巴都咧得很大。最后三件是若曦新写的三本书稿抄本——《归途》之后她又写了两本短篇集，一本叫《宫墙外》，一本叫《人间烟火》，都还没在京城上架，先寄过去给“那边的读者”看。

十件东西装进一个木匣，若梦在匣盖上写了“乾隆三十年·漱芳斋收”。她把匣子放进灵泉空间通道口，心念一动，匣子消失了。

三天后，回礼来了。

那天清晨若曦打开书坊门，门槛底下压着一个比上次更大的木匣。匣盖上贴了一张纸，是小燕子的字：“皇贵妃娘娘收！快打开！”旁边还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燕子。

若梦午后到书坊拆匣子。匣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十件回礼：一罐杭州龙井（小燕子说“老佛爷库房里顺的，别告诉她”）、一盒苏州采芝斋的松子糖（紫薇说“给小格格小阿哥吃”）、一块端砚（永琪说“看书的时候用”）、一支狼毫小楷（紫薇说“写信用”）、《还珠格格》的手抄本（小燕子说“你写的那个版本不全，我口述紫薇记的，补了五十页”）、紫薇亲手绣的一方帕子（绣的是漱芳斋院子里的老槐树）、晴儿托紫薇转交的一幅小画（画的是慈宁宫的一角飞檐，旁边题了四个字：“墙外有风”）、老佛爷“不小心”夹在匣底的一对玉扣（紫薇说“老佛爷说放着也是放着”）、永琪写的一封长信（信末写着“雍正爷的《水经注》简本看完了，治河的事已经让工部去办了”），以及一张漱芳斋的全家福画像——画上有乾隆、老佛爷、晴儿、小燕子、紫薇、永琪，所有人站在漱芳斋院子里，笑得热热闹闹的。

若梦把画像展开来看，看了很久。灵泉空间里的涟漪轻轻晃了晃，她忽然觉得那两个时空之间的桥不只是通道，更像是一条被书页铺成的路——从她的书坊一直铺到漱芳斋的院子里。

当天晚上，若梦把画像摊在养心殿后殿的案上，胤禛坐在她身边一件一件看那些回礼。他看到永琪那封长信时读了两遍，然后搁下信说了一句：“这孩子写得比朕预想的扎实。治河的事他已经动手了，说明他是真看进去了。”

若梦点头。她拿起晴儿那幅小画看了很久——画上只有慈宁宫的一角飞檐，飞檐下面画了一片空白的天空，旁边题着“墙外有风”。若梦把画搁回案上，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夫君，我想给晴儿写封信。”

胤禛看着她：“晴儿？”

“漱芳斋里那个晴格格。”若梦把画推到他面前，“您看这幅画——她画的是慈宁宫的飞檐，可旁边写了‘墙外有风’。她知道墙外面有风，可她走不出来。她从小在老佛爷身边长大，老佛爷把她当亲孙女疼，她也把老佛爷当亲祖母敬。书里写她后来跟萧剑走了，远走高飞——可那是书。我总觉得，她如果真走了，老佛爷身边就空了。”

胤禛看着那幅画上的飞檐：“你想让她留下？”

“我想告诉她——如果萧剑真的为她好，不必带她远走。”若梦的语气认真而平静，“紫禁城外面可以建一个家。离宫门近一点，让她能天天进宫给老佛爷请安，也能天天回自己家。老佛爷年纪大了，身边需要人陪；萧剑如果真的爱她，就该明白——把她从老佛爷身边带走，不是给她自由，是让她这辈子心里多一个放不下的人。”

她顿了顿：“自由不是非要离家万里。自由是在你想回家的时候，家里有人等你；是在你想守的人还在的时候，你能守得住。”

胤禛沉默了片刻。他伸手把她拉到身边坐下：“你想让萧剑在京城安家？”

“嗯。如果他愿意的话。”若梦靠在他肩头，“书里写萧剑是江湖人，自由惯了。可自由跟守一个人不矛盾。他可以在京城开个镖局、开个武馆、开个茶馆——离宫门近，晴儿能天天见到老佛爷，他也能天天见到晴儿。皆大欢喜。”

胤禛低头看着她：“你替晴儿想得这么周全。”

“因为我自己也是从别的地方来的。”若梦闭上眼，“我知道离乡背井是什么滋味。晴儿从小就在宫里长大，紫禁城就是她的家。让她为了爱情远走天涯——那不是自由，那是割肉。萧剑要是真懂她，就该明白这一点。”

胤禛伸手把她揽紧了些：“那朕替你寄这封信。”

“不用您寄。”若梦睁开眼，从案上拿起那方紫薇绣的帕子看了看，“通道稳定了，我可以自己写、自己寄。明天我就动笔。给晴儿写一封，给萧剑写一封。不劝他们非要在一起，只告诉他们——墙外面有风，可墙里面也有家。不用非选一边。”

灵泉灯晃了晃，映着两个人靠在一起的身影。案上摊着漱芳斋的全家福画像、晴儿的小画、老佛爷的玉扣、小燕子的龙井、紫薇的帕子——两个时空之间的第一批礼物，把养心殿后殿的案头摆得满满当当的。

若梦低头看着那些东西，忽然笑了：“夫君，您说老佛爷那对玉扣——是真的‘放着也是放着’，还是她故意夹进去的？”

胤禛拿起那对玉扣看了看，玉质温润，是老坑种，成色极好。他嘴角弯了一下：“故意的。老佛爷那个性子，肯往外送东西，就是心里认了。”

若梦把那对玉扣收进自己袖中：“那我替格桑和石头收着。等他们大了给他们看——说这是乾隆朝的老佛爷送的。”

窗外正月末的寒气还没散尽，可殿里是暖的。通道稳定之后，两个时空之间的路宽了，能传的东西多了。可最重的还是那封信——若梦明天要写给晴儿的那封信。她要把她最想跟晴儿说的话写进去：墙外面有风，可墙里面也有家。你不用非选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