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这个名字,是她自己取的。
在总局的时候,她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编号——000。
000是第一批任务者里,唯一一个从"回收员"做成"任务者"的。
最早那批人,干的不是救,是收。
一个世界出了一个"意难平",气运卡在那里转不动,总局就派一个人下去,把那个人最核心的那一缕本源抽走,带回来,封存,当燃料。世界少了那缕气,气运重新转,任务就算成了。
苏晚那时候,就是干这个的。
她下去过很多个世界。见过花树下站着的、祭坛上跪着的、静室里断了弦的、雨巷中灭了灯的、青铜门前抵着门的。她不记得自己抽走过多少人,也不记得那些人最后是什么表情。
她只是按流程办。
编号000,在总局的档案里,是效率最高、失误最少、从不多话的一个。
直到有一回。
那一回,她照例下去,照例站在那个人身后,照例抬手。
那个人正蹲在地上,给一棵刚抽芽的菜浇水。
他不知道有人来了。他一边浇,一边低声说了句什么,像是在跟那棵菜说话。
苏晚的手,停在了半空。
她抽走过那么多人,从没有人在被抽走前,还在惦记一棵刚抽芽的菜。
那一瞬间她想起自己很久很久以前——久到她都快忘了——也蹲在地里,给一棵什么苗浇过水。
她那只手,到底没有落下去。
她空着手回到了总局。
档案上第一次,000的任务,红了。
总局没有立刻处理她。他们把她关在一间灰白色的屋子里,关了七天。
第八天,门开了,走进来的不是管理员,是两个穿灰衣服的人。
机械的声音从天花板上落下来,还是她听了很多年的那种腔调:
——编号000,本源回收,启动。
苏晚这才明白。
她原来也是被算好的。一个效率最高的回收员,等到她没用了,就把她本身也回收了,当燃料,一点不浪费。
她没有反抗。
她只是在那两个人走近的最后一瞬,抬手——用她自己都不知道从哪学来的、那些年在各个世界缝隙里偷偷攒下的一点力气——撕开了一道极窄的缝。
缝的那边,是她叫不出名字的、还没被总局收走的世界。
她跳了进去。
身后,那道机械的声音追了半句,戛然而止。
从那天起,总局的档案里,000后面多了一行字:
——本源回收状态:未完成。
她在缝隙里漂了很久。
不知道过了多少个日夜,她才落在一个世界的边界上。落地时一身是伤,手里空空,怀里什么都没有。
就在她以为自己终于自由了的时候,那个机械的声音,又在她耳边响了起来。
这一次,它换了个问法:
——任务者苏晚,下一世,还要不要救?
她躺在边界的荒草里,看着头顶那片陌生的天。
她可以说不。说不,也许就滚回普通的轮回里去,做个普通人,不再被谁追着回收。
可她想起那棵刚抽芽的菜,想起那个蹲在地上浇水、还跟菜说话的人。
她开口,声音哑得自己都不认得:

救。
就这一个字。
从这个字开始,她成了后来那个苏晚——那个一个世界一个世界救过去、把五个意难平从各自的命里捞出来、最后还被他们黑化追着跑的苏晚。
很多年以后,她坐在共生界的院子里,捧着一杯温茶,想起这一段。
风过院角,那株从寂月宫移来的花树,落了一瓣赤色的花,正正落在她杯沿上。
她没有掸。
她只是低头看着那瓣花,轻轻笑了一下。
当年那个空着手从总局跑出来的000,大概怎么也想不到——
自己拼了命逃出来的那条命,最后会用来做什么。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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