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的事,都很平常。
春去秋来,共生界的那个院子,渐渐有了人家的样子。
院角多了一株赤色的花树,是东方青苍从寂月宫移来的,开得不如苍盐海盛,却也年年抽新芽。他话依旧少,只是每天清晨,会亲手给那株花树浇一遍水。
相柳隔些日子回一趟大荒,回来时总带一身寒气,却从不多说,只在廊下一站,把带来的猎物往厨房里一丢,就算交代过了。
蓝忘机在院里支了张琴桌。起初是他自己弹,后来苏晚坐在对面听,再后来,他握着她的手,教她按第一个音。弦续好后,那把琴再没断过。
李莲花种的萝卜,熟了一茬又一茬。他总嫌苏晚浇水浇得太急,又在下一次她忘了浇时,默默补上。
张起灵话最少。每天天不亮,他就把院子扫干净,把那盏旧灯擦一擦;夜里苏晚屋里的灯亮到几时,他就在院里站到几时,不进屋,也不打扰。
这日傍晚,苏晚一个人坐在院心的石桌旁,手里捧着一杯温茶。
天边烧着晚霞,五界与共生界之间再没有雾墙,一眼望过去,能看见苍盐海方向新种的花、大荒方向化了雪的原野、云深方向一段清亮的竹林、江南方向一盏刚点起的灯、长白方向一片静了的雪山。
她看着这些,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把她拽进快穿局的机械声音。
那时,她刚做完一个世界的任务,一身是伤,系统冷冰冰地问她:
——任务者苏晚,下一世,还要不要救?
她记得自己当时的回答。
她说:救。
不是因为心甘情愿,是因为不救,就会被抹杀;救了,才有一线活路。
那时候她救的每一个人,都是任务里的"目标",是进度条上一格一格要填满的数。她从没想过,有一天这些人会从各自的世界里跑出来,会黑化,会争着她,会在她不要命地堵在雾山最深处时,齐刷刷站到她身后。
风过院子,把她的头发吹乱了一点。
苏晚低头,看着杯里那点晃荡的热气,忽然自己笑了。

若现在再问我一次。
她轻声说,像在答那个很多年前的问题:

我还是会救。

不为任务,不为活命。

是为了他们值得。
身后传来脚步声。
东方青苍端着一碟新摘的赤色花瓣糕,搁在石桌上;相柳拎着刚打来的野味,往厨房走;蓝忘机收了琴,在她对面坐下;李莲花手里拔着一篮子新萝卜,路过她时顺手塞了一个到她怀里;张起灵扫完了院子,在她身侧站定,给她把那杯快凉的茶,换成了热的。
没有人问她刚才在跟谁说话。
他们只是一个接一个,在这个渐渐暗下来的院子里,各自找了个位置,坐下,站定,像这个院子本就该是这个样子。
苏晚抱着那个还带着土的萝卜,看着他们,眼里那点这些年挥之不去的、属于快穿任务者的疲惫,终于一点一点,散了。
晚霞落尽,院角那盏旧灯,亮了。
这一次,不是谁替谁留的。
是他们,都在。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