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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习

穿越后又偶遇米蓝

国防大学的第三年,来得比穆卿卿预想的快。她还记得大一刚入校时那个站在操场上,看着米蓝从阳光里走出来的早晨。那时候她觉得四年很长,长到可以慢慢走,慢慢靠近,慢慢等到那个不用再隐藏的时刻。但时间不会等人的。一眨眼,大二过完了,行李箱重新打开又合上,宿舍的床铺换了新床单,教室里的座位重新排了一遍。她已经是三年级学员了。

开学第一周,学校宣布了实习安排——大三学员下部队实习两年,分配到各战区各兵种各岗位。穆卿卿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脏漏跳了一拍。两年,部队实习——这意味着她有机会回到那个地方。她去找了负责分配的老师。老师的办公室在教学楼三楼最里面,门半开着。她敲了敲门,走进去。“老师,我想申请去C战区608旅。”

老师抬起头看了她一眼。“608旅?C战区那个?你确定?”“确定。”“608旅是特种部队,实习名额有限,竞争很激烈。”“我知道,但我还是想去。”“行吧,回去等消息。”

穆卿卿走出办公室,手心全是汗。她站在走廊上,窗外的京市已经入秋了,梧桐叶黄了一半,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走廊的地板上落了一地碎金。她站在那片碎金里,拿出手机想给米蓝发条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如果没申请上,说了也是白说;如果申请上了,到时候再说。她把手机收回口袋。

第三天消息来了。老师把她叫到办公室,递给她一张分配表。“同意了。”老师看着她,“你运气不错,608旅很少接收实习学员,今年破例了。”穆卿卿接过那张纸,手指攥紧了边角。“谢谢老师。”她说,声音很稳,但她的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胸腔。

回宿舍的路上她跑了起来,跑过操场,跑过教学楼,跑过那条两边种满梧桐树的林荫道,落叶在她脚下发出碎裂的声响。她跑进宿舍,关上门,把那张分配表贴在胸口站了很久。然后她拿出手机,给米蓝发了一条消息:“阿姨,我实习分配去608旅了。”

已读。她等了一会儿,等来两个字:“知道了。”穆卿卿看着这两个字笑了一下,然后把手机放进口袋开始收拾行李。

出发那天是十月中旬。京市已经冷了,昆市还暖和着。穆卿卿拖着行李箱登上南下的高铁,靠窗坐下,看着窗外的风景从平原变成山地丘陵,从光秃秃的树枝变成常绿的松柏。四个半小时的车程,她几乎没有合眼,全在看窗外——看那些熟悉的景色一步一步地从记忆中走出来,变成现实。昆市站到了,她拖着行李箱下车,走出车站,阳光落在她脸上的瞬间,她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她熟悉的味道——松柏,泥土,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属于这个城市特有的干燥和温暖。她来了。

608旅的大院和她记忆里一模一样。门口哨兵换了新面孔,但站姿一样笔挺。她出示了分配表和证件,登记,进门,沿着那条两边种满梧桐树的道路走到报到处。报到处的接待员是个年轻的士官,看了她的分配表,指了指楼上。“三楼,左手第三间,你们连长在那儿等你们。”

穆卿卿上楼,敲门。门开了,林木子站在门后,穿着作训服,肩上扛着和她年龄不太相称的军衔,手里拿着一份名单。看到穆卿卿,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压平了。“穆卿卿?”“到!”“进来。”

穆卿卿走进办公室。林木子把名单放在桌上,看着她。“你是第一批到的,其他人下午才到。宿舍安排了,四人间,三楼最里面。东西放好了就来会议室领取生活用品。”穆卿卿点头,转身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着林木子。林木子正低头看文件。穆卿卿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她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但她听到身后林木子低声说了一句:“欢迎回来。”声音很小,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那天晚上,快到熄灯的时间了。穆卿卿已经洗漱完,换好了睡衣,正准备上床。宿舍里的其他三个人也都各自待在自己的床位上,有的在思考人生,有的在写信,有的在看书。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很轻,但有节奏的,像是刻意压低了声音。脚步声停在门口。门被推开了,林木子站在门外,穿着作训服,表情平静。“杨小满,出来一下。”“周子涵,出来。”“王梦瑶。”她一个一个地叫,一个一个地被叫出去。没有人问为什么,因为连长的话就是命令。宿舍里很快只剩下穆卿卿一个人。她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趾,心跳随着外面一次次被叫出去的名字而加速。

终于,林木子站在门口看着她。“穆卿卿,出来。”

穆卿卿站起来,趿着拖鞋走出宿舍。走廊里的灯已经熄了一半,只剩楼梯口那盏还亮着。她跟着林木子走到走廊尽头,拐了一个弯,然后站住了。米蓝站在那里,穿着便装,深色的外套,黑色的裤子,短发。她已经不是那身作训服了,但那站姿和全天下任何一身军装穿在身上时一样——挺拔、稳定、不容置疑。她看着穆卿卿,穆卿卿看着她。走廊尽头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们之间画出一道明暗交界的线。

“穆卿卿。”米蓝开口。“到。”穆卿卿条件反射地立正了。“去操场走走。”

米蓝先转身走了。穆卿卿跟在她身后,走过楼道,走下楼梯,走出宿舍楼。操场上没有人,路灯的光把跑道照得昏黄。穆卿卿快走两步,和米蓝并排。风从操场东边吹过来,带着夜里的凉意和青草的味道。她们走了一圈,谁都没说话。靴子踩在跑道上的声音此起彼伏,两个人的步伐从不同步到同步,又从同步回到不同步,像一场没有乐谱的合奏。第二圈走到一半的时候,米蓝先开口了。

“还习惯吗?”她问。声音不大,被夜风裹着送到穆卿卿耳朵里。穆卿卿愣了一下,米蓝没有看她,继续往前走。“强度能跟上吗?”“以后要不要一起跑步?”

穆卿卿的脚步顿了一下。米蓝走出了两步才停下,回过头看着她。那双向来冷峻的眼睛在路灯下显得比白天柔和了一些,像结了一层薄冰的湖面下隐隐有水流在动。穆卿卿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忽然觉得喉咙里堵着一团东西。她等了很久——等米蓝问她“还习惯吗”,等米蓝问她“强度能跟上吗”,等米蓝问她“以后要不要一起跑步”。上辈子她等了一整个童年,等到心都凉了,等到她把所有的期待拧成了恨和倔强,等到她再也不愿意承认自己其实还在等。这辈子她等到了。在这个不冷不热的夜晚,在这个空荡荡的操场上,在这个只有路灯和夜风作伴的时刻——米蓝问她要不要一起跑步。

“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米蓝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比刚才低了一点,像是准备转身。穆卿卿抬起头。“我愿意。”她的声音比预想的大,大到在空荡荡的操场上有了回音。“明天早上五点半,可以吗?”她看着米蓝。“挺习惯的,”她继续说,“能跟上。”米蓝站在路灯下,看着她。“嗯。”一个字,轻得像风。但她没有转身,她等着穆卿卿走过来。穆卿卿走过来了,重新和她并排。两个人继续走,第三圈,第四圈,步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同步了,左脚踏下去的时候对方的右脚抬起来,像两台校准过的仪器,像两片树叶在同一阵风里颤动。

操场很大,她们走了很多圈,多到穆卿卿不记得是第几圈了。米蓝停下来的时候,她们正站在宿舍楼下面。路灯的光在楼道口投下一片昏黄的三角形,像一扇打开的门。

“进去吧。”米蓝说。穆卿卿点头,往楼道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米蓝还站在原地,路灯在她身后亮着,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阿姨,你也回去吧,还有谢谢你送我回来。”“没关系,你上去我就回了。”“那晚安”“晚安”

她转回头上楼,脚步声在楼道里一声一声地响,声控灯一盏一盏地亮,像有人在前面给她点灯。她走到三楼,站在走廊里回头看。透过楼梯间的窗户,她看到了路灯下的那个身影。米蓝还站在那里,仰着头,像在确认她真的上去了。她看了很久。穆卿卿站在窗边,也看了很久。然后米蓝转身走了,步伐和平时一样快,一样稳。穆卿卿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路灯尽头,才收回目光,走进宿舍。

宿舍里其他三个人已经回来了,都在自己的床上。没有人问她去了哪里,穆卿卿爬上自己的床铺躺下来,被子拉到下巴。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白线,和她上辈子在赤鹰宿舍里看到的、在国防大学宿舍里看到的、在米蓝宿舍里看到的——是同一条线。从不同方向照过来的光,落在不同位置的天花板上,但它们是从同一个源头来的。她闭上眼睛,嘴角弯着。

明天早上五点半。她会穿上作训服,走下楼梯,走出宿舍楼。然后就会看到米蓝会在操场上等她,也许站在跑道起点,也许在慢慢地热身,也许只是站着——但不管怎样,她会在。然后她们会一起跑步,一起呼吸,一起看着天一点一点地亮起来。和之前在公园跑步一样,但这次是在部队,而且天天都会这样。

穆卿卿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陌生的,有洗衣液的味道,不是她家里那个洗衣液的味道。她闻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味道,很快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