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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她没锁门

末日第七年,我成了全基地最废的战神

宫殇在天亮前翻回了三号公寓。

她从窗户爬进去的时候,胳膊肘蹭到窗框上翘起的铁皮,划了一道口子,血珠渗出来细细一条,她用拇指抹掉,按在裤缝上蹭干。晾衣杆靠在床头柜原位,她脱了鞋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条裂缝发呆。

裂缝从五十一厘米变成了五十一厘米。没变长。她觉得应该是自己的错觉,裂缝不会因为一个人心跳快了就多长半寸。

但她睡不着。

闭上眼就是阿萤侧身的轮廓。三年了,那张脸没怎么变,还是尖下巴,还是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唯一不同的是梨涡不见了。笑起来才有梨涡,昨晚阿萤没笑。

宫殇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套上有晒过太阳的味道,是三天前独臂女人帮她换的。独臂女人叫周铃,末日之前是幼儿园老师,左手被变异兽咬断的时候还搂着三个孩子往防空洞跑,断了也没撒手。后来孩子活了,她左手没了,异能评级从C直接掉到F。

这基地里每一个被叫做"废柴"的人,身上都有一段从前没说完的故事。

天亮之后宫殇出了门。她没走正门,从三楼走廊尽头的消防梯下去,绕到后勤仓库后面那条很少有人走的窄巷。巷子尽头是基地的旧档案室,铁门生锈了,锁是坏的,用一根铁丝拧着。

她拧开铁丝钻进去,尘埃扑面而来,呛得她偏头咳了两声。

档案室很小,四面墙都是铁皮柜,柜门上的标签被潮气泡得发白卷边。宫殇熟门熟路走到最里面那排柜子,蹲下来,拉开倒数第三层的抽屉。抽屉里塞满散装的纸质文件,发黄发脆,她翻了半天,抽出一份封皮印着"绝密·销毁"红戳的档案夹。

翻开。第一页是事故现场照片。画面上一个巨大的圆坑,直径目测超过五十米,坑底焦黑,边缘的钢筋扭曲成麻花状。坑正中央插着一根断裂的银色金属柱,柱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纹路间隙嵌着暗红色的结晶体。

宫殇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末日第三年,东北基地核心实验室突发能量暴走。她是当时驻守实验室的护卫队长,接到指令带人冲进去封锁泄漏源。她进去了,封住了,然后爆炸了。

醒来的时候人在医疗舱里,全身大面积灼伤,异能值检测归零。当时的基地指挥官告诉她:事故原因是实验设备老化,你是受害者,组织会负责到底。

但她后来查过设备维护日志。那根银色金属柱在事发前一周刚做过全面检修,一切数据正常。而事故当天,实验室的值班记录上多了一个本不该出现的人名。

阿萤。特聘研究员,入职时间末日第二年,主攻方向是变异体细胞活性的逆向抑制。

宫殇合上档案夹,放回抽屉,推回去的时候指腹蹭到抽屉底板上粘着的一小块东西。她抠下来,对着窗缝漏进来的光看——是一枚银色的耳钉,环形,直径大约半厘米,背面刻着一串极小的编号。

她把这枚耳钉揣进口袋。

从档案室出来,日头已经升到正中。宫殇沿着窄巷往回走,经过食堂后墙的时候听见里面吵吵嚷嚷,周铃的声音拔得很高,像炸了毛的猫。

"凭什么扣我们的配给?昨晚缺口是我们守的!"

"昨晚缺口守住了是因为宫殇,不是你们,"另一个声音冷冰冰的,"物资调配归后勤处管,你们没有编制,拿什么领?"

宫殇绕过墙角,看见周铃堵在食堂后门口,手里攥着半袋大米,对面站着一个戴眼镜的瘦高个,胸前别着后勤处的铜牌。瘦高个身后还站着两个膀大腰圆的护卫,手按在腰间的电击棍上。

瘦高个看见宫殇,嘴角抽了一下。

"宫小姐,"他推了推眼镜,"您来得正好,基地最新规定,非编制内人员不得占用公共食堂储备粮。您这些……朋友,按规矩得把东西退回来。"

周铃气得脸通红,空荡荡的左袖管在风里甩来甩去。她身后几个废柴抱着米箱和罐头,全都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宫殇走过去,从周铃手里接过那半袋大米,掂了掂,大概三斤。她把这袋米放到瘦高个脚边,直起身,看着他。

"你说的对,"宫殇说,"非编制不该领。"

瘦高个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她这么好说话。他清了清嗓子,正要摆出公事公办的架势——

"那编制怎么算?"宫殇问。

"什么?"

"我重新入编,"她把晾衣杆从背后抽出来,铁钩朝下立在身前,双手交叠搭在杆头,"什么流程?"

瘦高个张了张嘴。他下意识瞟了一眼宫殇手里的晾衣杆——昨天傍晚那场尸潮他听说了,但没亲眼看见。他身后两个护卫倒是亲眼看见了,此刻正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半步。

"入、入编需要异能评定……"

"那就评。"

"评定委员会成员至少要三名A级以上……"

"沈渡算A吗?"宫殇偏了偏头,"他昨晚在东塔上看着的。还有他那十二个A级观众。够不够?"

瘦高个喉结滚了滚,说不出话。

宫殇把晾衣杆收回来扛在肩上,转身朝食堂里头走,经过周铃身边时头也没回地扔了一句:"米扛回去,饭照做。"

周铃愣了一秒,然后咧开缺牙的嘴,弯腰把地上那半袋大米抄起来,冲瘦高个呲了呲牙。

食堂里头很快又响起了锅铲碰铁锅的叮当声。

宫殇走到食堂最角落的桌子坐下来,背靠墙壁,面朝大门。这是她的固定位置,三年来没变过。从这里能看见所有出入口,死角最少,后背不会有人靠近。

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枚耳钉。

金属表面已经被她掌心的温度捂热了。她摩挲着背面那串编号,用指甲顺着刻痕描了一遍。编号格式很特殊,不是基地的编码规则——数字和字母交替排列,中间夹着两个她不认识的符号。

像某种坐标。

周铃端着一碗热汤面走过来,碗边搁着一双筷子。她把面放在宫殇面前,坐下,压低声音说:"刚才我在后厨听见一件事。"

"嗯。"

"沈渡今天一早召集了高层密会,散会之后脸色很差。有人看见他从核心区铁门那边出来,衣领没扣好,像赶了什么急事。"

宫殇夹起一筷子面,吹了吹热气。

"还有,"周铃凑得更近了些,"他出来的时候,身后跟了个短头发的女人,左耳戴着银耳钉。"

宫殇的筷子停在半空。

面条上的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她的眉眼。过了大概三四秒,她把那筷子面送进嘴里,嚼了,咽下去,然后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掏出那枚耳钉,搁在桌面上。

周铃低头看了一眼。她虽然缺了门牙,但眼睛不瞎。那枚耳钉和沈渡身后女人戴的,一模一样。

"殇姐……"

"面坨了就不好吃了,"宫殇重新拿起筷子,低头喝了一口汤,"先吃饭。"

周铃盯着她看了几秒,没有再问。她起身去后厨又端了一碟腌萝卜过来,放在宫殇手边,然后坐回原位,也安静地吃起了自己那碗面。

食堂里吵吵嚷嚷,碗筷碰撞,有人大声讲着昨晚缺口的战况,添油加醋说得唾沫横飞。阳光从西侧窗户斜照进来,落在桌面上,照得那枚银色耳钉微微反光。

宫殇吃完了整碗面,连汤都喝干净了。她把碗往前一推,拿起那枚耳钉重新揣进口袋,起身往门口走。

周铃在背后喊:"殇姐你去哪?"

宫殇已经走到门外了。她侧过身,日光在她半边脸上镀了一层金边,另外半边隐在门框的暗影里。她嘴角动了动,周铃不确定她是不是在笑。

"去入编。"

她说完就走了。晾衣杆扛在肩上,铁钩在背后一晃一晃,钩尖朝上挑着午后白晃晃的天光。

周铃端着空碗站在食堂门口,看着那道背影越走越远,消失在基地主干道的拐角。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左袖管,忽然笑了一声,缺牙的地方灌进一阵热烘烘的夏风。

"入编就入编吧,"她把碗搁在门槛上,撸起右边袖子,"粥先熬上,万一她入完了回来又饿了呢。"

灶台上升起白蒙蒙的蒸汽,裹着米粒翻涌的香气,飘满了半间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