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数日大雪终于停歇,第二日清晨天光大亮,雪后初晴,澄澈蓝天铺满头顶,漫山白雪被阳光照得闪闪发亮,山间空气清冷干净,连风都柔和了不少。
穆祉丞一早醒来,透过雕花窗看见窗外一片纯白盛景,瞬间来了兴致,匆匆穿上厚实兽皮外衣,拉着刚调息完毕的王橹杰往神域庭院跑去。
庭院积雪厚实平整,正好可以堆雪人,少年眼底满是雀跃,拿起木铲弯腰聚拢白雪,小手冻得微红也毫不在意,一心想要堆出完整雪人。
王橹杰安静站在一旁,看着少年忙忙碌碌的软糯背影,主动上前接过木铲,以灵力聚拢干净白雪,快速堆出半人高的雪白雪人身子,省去穆祉丞费力铲雪的功夫。
“我来做雪人身子,你做雪人的脑袋好不好?”穆祉丞捧着一小堆圆润白雪,一点点揉搓成圆球,眉眼弯起清甜笑意。
两人分工配合,很快堆好一大一小两个雪人,穆祉丞从庭院灵植丛里摘下深色枯枝当做雪人的眉眼手臂,取两颗红色浆果嵌在雪人脸上充当眼睛,又掰一小段金黄灵谷穗当做嘴巴。
做好雪人,穆祉丞退后两步打量,忽然转头看向王橹杰,突发奇想:“我们堆两个,一个像你,一个像我好不好?你的雪人要加上九尾!”
话音落下,他动手揉出九条细小雪狐尾,小心翼翼贴在其中一个雪人背后,又摘下一片白色花瓣放在雪人头顶,模仿王橹杰平日束发的模样;另一个小巧雪人搭配细碎草花,软乎乎的和自己身形相似。
两组雪人并肩立在庭院白雪之中,一者带九尾狐尾、白衣花瓣,清冷精致;一者小巧圆润,缀满花草,温柔可爱,像极了庭院里朝夕相伴的两人。
穆祉丞蹲在雪人旁,歪头欣赏,满心欢喜,拿出随身携带的木炭,在一旁白玉石阶上画出小小的两个人影,和雪人对应。
王橹杰站在少年身后,垂眸看着雪地上一对雪人、石阶上稚嫩图画,心底一片柔软,抬手一缕柔和灵力笼罩雪人,防止日光快速融化,让这雪中小景能留存更久。
“我们去后山雪坡走走好不好?雪后山林风景特别好看。”穆祉丞起身,拉住王橹杰的衣袖,满眼期待。
两人踏雪往神域后山走去,漫山白雪覆盖古树,枝头挂满冰棱,林间偶尔有雪白灵雀落在枝头,啄食积雪下埋藏的浆果,安静唯美。穆祉丞一路走走停停,看见好看的雪景便拉着王橹杰驻足观望,叽叽喳喳讲现代下雪时出门游玩的趣事。
走到一处平缓雪坡,穆祉丞看见厚厚的积雪,忽然兴起,拉着王橹杰一同坐在雪地上,顺着缓坡轻轻往下滑,笑声清脆,回荡在寂静山林之间。
长久居于清冷神域、背负祭司宿命的王橹杰,从未做过这般孩童般玩乐的事,可身侧少年笑得开怀,他心底也生出从未有过的轻松愉悦,任由少年拉着自己一次次滑下雪坡,清冷眉眼盛满浅淡笑意。
玩闹许久,两人坐在雪坡顶端青石上休息,阳光落在白雪上折射柔光,穆祉丞微微偏头靠在王橹杰肩头,轻声道:“要是每年冬天都能和你一起赏雪、堆雪人就好了。”
“岁岁寒冬,我都陪你。”王橹杰侧头,鼻尖轻轻擦过少年微凉的额头,语调低沉温柔,许下长久的约定。
休息过后,两人采摘一些冬日独有的耐寒灵花,编成小巧花环,穆祉丞将白色灵花圆环戴在王橹杰头顶,衬得白衣神明眉眼愈发清隽;王橹杰也编了一串细碎小花环,轻轻套在少年的手腕之上,雪白花瓣衬得肌肤愈发白皙。
临近正午,日光渐盛,担心雪人融化,两人动身返回神域庭院。刚走到回廊,便看见山下几道小小的身影踩着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往神域千阶石阶攀爬,正是学堂里那群部落孩童。他们怀里抱着风干浆果、打磨光滑的小石偶,小脸冻得通红,呼出一团团白雾,时不时仰头望向白玉神庙,怯生生不敢贸然上前。
穆祉丞一眼认出那群孩子,立刻挥了挥手,清脆的声音顺着风雪传下去:“小心台阶打滑,慢慢上来!”
孩童们听见熟悉温和的声音,瞬间眼里发亮,加快脚步冲上石阶,围到两人身边。为首的小兽人捧着满满一捧凝露干果递到穆祉丞掌心,软糯开口:“小先生,雪天山路难走,我们攒了甜果子,送给你和大祭司取暖。”
还有孩子举着亲手雕刻的一对小石人,一个刻着九尾纹路,一个身形小巧,分明是模仿他与王橹杰的模样。
穆祉丞心头一暖,伸手揉了揉每个孩子冻僵的发顶,转头看向王橹杰笑道:“正好庭院堆了雪人,带他们一起去玩。”
王橹杰淡淡颔首,抬手铺开一层轻薄灵力垫在石阶两侧,积雪瞬间凝固防滑,避免孩童摔倒磕碰。
一众孩童涌入庭院,看见并排立着的九尾雪人与小花雪人,当即发出阵阵惊叹,围着雪人叽叽喳喳转圈。有孩子提议再多堆一群小雪兽,模仿山林里温顺的灵鹿、白雀,所有人立刻分头行动,捧着白雪忙活起来。
穆祉丞蹲在孩童中间,手把手教他们揉圆雪球、搭兽形轮廓,王橹杰安静站在一旁,时不时抬手聚拢积雪,或是以灵力冻住松散雪团,防止一碰就散。往日杀伐凛冽、生人不敢靠近的大祭司,此刻任由一群孩童围着打转,耐心十足,半点不耐都无。
庭院里满是清脆的笑闹声,打破了神域冬日长久的寂静。檐角银铃随风轻响,落雪簌簌,人间孩童的嬉闹填满了神明孤寂百年的天地。
玩到正午,山间气温升高,积雪渐渐开始消融。王橹杰催动灵力在雪人周身布下恒温结界,延缓融化,又带着众人走进偏殿,燃起温暖灵木火堆,煮上一锅清甜浆果蜜汤。陶锅咕嘟冒泡,甜香漫满整间屋子,孩童围坐在兽皮垫上,捧着温热木碗小口喝汤,冻僵的手脚渐渐回暖。
一名胆子稍大的幼崽仰头看向王橹杰,好奇发问:“大祭司,你的九尾本体真的和雪人背后尾巴一样蓬松柔软吗?我们能不能摸一摸?”
话音落下,所有孩童齐齐屏住呼吸,不敢大声喘气。全青墟族人都知晓大祭司性情清冷,极少展露兽形,更不会允许旁人触碰自身本体。
穆祉丞也微微侧目,有些意外地看向身侧白衣之人。
王橹杰垂眸望向一众满眼期待的孩童,又瞥了一眼身旁眼底带着好奇的少年,沉默片刻,周身白光流转,化作巨大雪白九尾灵狐,九条蓬松厚实的狐尾铺散在地,柔软如雪堆。
“轻点触碰,不可拉扯。”低沉温和的狐鸣响起。
孩童们又惊又喜,小心翼翼上前,指尖轻轻拂过顺滑蓬松的狐毛,小声发出惊叹。穆祉丞挨着灵狐身侧坐下,伸手抱住一条狐尾,看着孩童围着狐尾嬉笑,眼底盛满温柔笑意。
暖阳透过雕花窗落进屋内,狐尾、少年、一群孩童,构成神域从未有过的鲜活暖意。
日头偏西,山下部落的父母上山接孩童归家,临走前孩子们再三约定,等下次落雪,还要再来神域和先生、大祭司一同堆雪玩耍。
孩童身影消失在千阶石阶尽头,庭院重新恢复安静,只留下大大小小的雪人与满地浅浅脚印。
穆祉丞靠在灵狐柔软的身侧,指尖反复摩挲狐耳:“今天难得热闹,原来你也不反感小孩子吵闹。”
九尾灵狐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腕,墨色狐瞳满是柔和,化作人形坐在他身侧,指尖拾起一片落在他发间的碎雪:“只要是与你相关,万般喧闹,皆可接纳。”
从前他避离一切凡尘喧嚣,只守神庙孤影,如今少年带来学堂、孩童、耕种、丰收,连冬日落雪都多了无数欢喜,世间所有鲜活烟火,只因穆祉丞,才有了意义。
夜色慢慢笼罩灵山,天边浮起浅淡月色。两人并肩站在回廊,望着庭院里被灵力护住、完好无损的雪人,晚风裹挟淡淡的雪香拂面。
穆祉丞轻轻挽住王橹杰的衣袖,轻声许下约定:“往后每一年下雪,我们都堆一对雪人,等许多年后,庭院就能摆满一整排,记下我们岁岁年年的时光。”
王橹杰侧头,月光落在颈间贴身佩戴的灵狐玉上,微光温润,他抬手牢牢握住少年温热的手掌,十指相扣,一字一句郑重回应:“岁岁落雪,年年相伴,无一缺席。”